“正堂擺宴，”他忽然說，“巡撫在，走不開。”
“知道。”
“今早咳血，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裝。”
我沒應聲。
他等了一會兒。
窗外有丫鬟路過，腳步聲碎碎的，廊下燈又晃。
他忽然朝前走了一步。
我沒退。
他抱住我的時候，我愣了一下。他身上雨水味很重，衣料洇濕一片，涼的。
“銀貨兩訖。”他重復這四個字，下巴抵在我發(fā)頂，聲音悶著，“你寫這四個字的時候，想沒想過……”
他沒說完。
我推開他。
他沒用力，被我推得退了一步，背抵在床柱上。
我抬頭看他。
“想過什么。”
我語氣很平。
“想過你娶我的第一夜，說的是什么話。”我頓了頓，“還是想你納妾那日，管家來送賬本，紅筆畫著我爹的欠銀，問這月利息收多少。”
他喉結(jié)動了動。
“還是想昨夜請不動大夫，正堂擺宴走不開。”
雨聲里，我聽見他呼吸重了一下。
“沈渡。”
我叫他名字。
他抬眼看我。
我很久沒這樣叫過他了。
“銀貨兩訖。”
我輕聲說。
“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了。”
他沒說話。
我轉(zhuǎn)身去開妝*，把里頭幾支釵收進去。
身后很久沒有動靜。
再回頭，他還站在那處，雨珠順著衣擺往下滴，腳邊洇濕一小塊地。
他手里還拿著賬本。
翻到最后一頁，指腹壓在那四個小字上。
壓得很重。
窗外雨勢漸收，廊下燈滅了半盞。
銀票還在桌上。
他站著不動，我收我的妝*。
門外來人了。
秋菱隔著簾子稟，說蘇姨娘求見。
我沒停手。
沈渡也沒應聲。
簾子掀開，蘇氏邁進來，一眼看見他衣襟濕透，愣在原地。
她很快又看見桌上那匣銀票，看見賬本壓在他掌下。
“爺，”她輕聲道，“您怎么渾身濕透了，雨這樣大，也不知道換——”
“有事。”
他打斷她，沒看她。
蘇氏頓了頓，目光轉(zhuǎn)向我。
“聽說夫人今早咳血，妹妹心里惦記，特來看看。”她笑著走近兩步，“夫人這**里裝的什么？亮晃晃的。”
我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