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亡是個笑話
花生進了氣管的感覺，像有人把一把碎玻璃硬塞進喉嚨里，再從里面往外劃。
先是*。舌尖碰到那口湯的瞬間，我知道完了。那種熟悉的、微妙的、帶著一點苦澀的堅果余韻，像一顆被偽裝成糖果的**，滑過舌頭，滾進食道。我想喊，但喉嚨已經開始收縮。
“媽——”我發出第一個音節。
沒有人聽見。客廳里電視機在放春晚重播，趙本山的小品，滿屋子笑聲。我爸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啤酒灑出來一點，我媽拍著大腿，我奶奶坐在正中間，咧著沒牙的嘴笑。
我的第二次掙扎是從椅子上滑下來的。椅子腿刮過地磚，發出刺耳的“吱嘎”一聲。我媽回頭看了我一眼，皺了皺眉，說了一句：“這孩子，又作什么妖。”
然后她轉回去了。
我跪在地上，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像要把氣管從皮肉里扯出來。空氣變成了一堵墻，吸不進來，也呼不出去。臉在發燙，耳朵里嗡嗡響，眼前開始出現黑點——不是那種慢慢暗下去的黑，是像電視機關掉時屏幕中間收成一個小亮點，然后“啪”地滅了。
我的指甲掐進脖子的肉里，血滲出來，沿著鎖骨往下淌。
“媽——”我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
我奶奶終于注意到我了。她歪著頭看了我兩秒，然后說：“這孩子，是不是又犯那個什么……什么病？”
“過敏。”我**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不耐煩，“她又沒吃花生，過敏什么呀。”
“湯里我放了花生醬。”我奶奶說，“提鮮的，放了一點點，吃不出來。”
我媽愣了一下。
然后她說：“那也不至于這樣吧？至于嗎？”
這是我這輩子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我爸跑過來把我抱起來的時候，我已經沒有意識了。救護車來的時候，我的心臟停過一次。到醫院的時候，我的臉是紫色的，嘴唇是黑色的，眼球凸出來，像被人掐著脖子吊了一個小時。
搶救了四十分鐘。沒有救回來。
死亡證明上寫的是“過敏性休克導致呼吸循環衰竭”。醫生出來的時候，我媽還在說：“她從小就過敏，但以前沒這么嚴重過。”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