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街邊的乞丐，都能嘲諷兩句。

彼時，我剛入翰林院，前途大好。

聽說長公主把自己鎖在寢殿中絕食。

便主動去皇上面前求娶。

皇上十分惋惜：“朕知曉你給長公主當了八年伴讀，感情深厚，可駙馬不能在朝為官，這是鐵律，你想好了嗎？”

我點頭：“為了她，臣愿意。”

對我來說。

她不止是長公主李長寧。

更是我十四歲時，一眼心動的姑娘。

我想用幾分薄名幫她擋住流言。

告訴她們，李長寧不會嫁不出去。

李長寧有人愛。

去寢殿見她那天。

原本明媚燦爛的少女，臉頰烏青凹陷。

撲進我懷里時，骨頭都硌人。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婚后，我們的確有過一段舉案齊眉的日子。

直到容家獲罪。

容鈺被牽連，流放嶺南。

長公主冒著風險，動用一切關系，把他偷偷帶回上京。

而他為報答長公主，主動留在公主府。

我以為，跟公主的夫妻情分，早就壓過了她年少時的那點愛慕。

可沒想到，在她心里，容鈺終究是不同的。

容鈺入府第一夜。

被流放地毒蟲咬的舊傷發作。

哄得她心疼，陪著他睡了半個月。

我摸著身邊冰涼的被衾，睜眼到天明。

容鈺喜奢華。

穿衣要穿金絲繡，寫字要用價值連城的珪墨。

長公主都依著他。

下人為了討好他。

喚他小駙馬。

容鈺愛觀鶴。

長公主花費萬金為他建鶴園。

鶴種貴，養鶴更貴。

一只鶴要配三個奴仆。

公主府為壟斷上京人牙子的生意，幾乎掏空私庫。

偏偏又不能暴露容鈺的身份。

便把這些都安在我頭上。

是公主寵夫無度，是裴憫之揮金如土。

男子羨慕我。

言官**我。

秦御史那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讓我羞愧得抬不起頭。

而長公主呢？

和容鈺下江南避風頭。

回來時，帶著一身的吻痕。

...我收回思緒。

平靜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有些心寒。

從什么時候起，夫妻之間最尋常的陪伴，都變成了彌補？

很諷刺不是嗎？

“殿下不用勉強自己。”

“容公子驟然受懲戒，一定很惶恐，比我更需要殿下。”

“去陪他吧。”

李長寧感激地看我。

“憫之，我就知道你最寬厚大度！

容鈺...容鈺本性不壞，就是太要強，他做的這些只是為了爭寵，想要我多在意他一些。”

“我替他...向你賠罪。”

半個月后。

我手傷愈合。

讓石頭套車出門。

路過容鈺的院子時，聽見一陣嬉鬧聲。

原準備快步離開。

卻被一個丫鬟撞個滿懷。

她懷里的卷軸掉了一地。

“駙馬恕罪，奴婢有眼無珠。”

丫鬟一邊告罪，一邊心虛地往那些卷軸上瞟。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然后僵在當場。

是我的畫。

石頭蹲下把被撕爛的畫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