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京城都知道，長公主身邊有個最聽話的影子——副將陸離。

他沉默、刻板，即便我故意在他換藥時觸碰他的傷疤，他也只是僵直身體，低垂眼眸。

“陸離，你是本宮的一條狗，本宮讓你看誰，你就看誰。”

我拿著玉如意挑起他的下巴，他眼底風起云涌，面上卻只道：“是，殿下。”

我招婿那天，陸離失蹤了。

當晚，他提著叛臣的人頭，冒著漫天大雪闖入內殿，刺目的紅血染臟了我的嫁衣。

他像條被拋棄的惡犬，死死扣住我的腳踝，聲音嘶啞而顫栗：“殿下，別選他......我可以為您做任何事，求您......看看我。”

......

瑞腦香的味道在屋里散不開，悶得人胸口發堵。

這幾日父皇的疑心病越來越重，陸家這根獨苗想要活命，只能爛在我的寢殿里，當一個毫無尊嚴的玩物。

陸離跪在榻前，半個肩膀露在外頭。

前幾天他替我擋了刺客一刀，那傷口還沒收好，正一滴一滴往外滲血。

我歪在軟枕上，沒穿襪子的腳直接抵在他右肩上。

他身體僵得像塊生鐵，隔著皮肉都能感覺到那股子硬勁兒。

“陸將軍這手，在戰場上殺敵不是穩得很嗎？”

我腳尖用力，順著他中衣的領口往里鉆，不輕不重地在那道傷上碾了一下。

他猛地一抖，呼吸沉了幾個來回，卻死死低著頭，只盯著地磚上的縫隙。

“怎么碰到本宮的腳，就抖成這樣了？嗯？”

陸離嗓子眼像塞了把粗砂：“臣......惶恐。”

“惶恐？”我嗤笑一聲，腳尖變本加厲地往下壓，幾乎能踩到他的骨頭，“我看你是嫌這寢殿太窄，心跑野了，關不住你這尊殺神了吧？”

他悶哼一聲，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出來，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臣不敢。”

不敢？

我想起半個月前在暗衛營，我走后折返回去拿東西。

那時候陸離剛練完劍，一個人站在院子里發癡。

他死死盯著我坐過的石凳，像是要把那石頭看穿。

過了好半晌，他才著了魔似的伸手去摸那塊平滑的石面，指腹在那上面來回地蹭，眼神黏膩。

他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行了，別在這兒裝死。”

我把腳收回來，沖屏風后頭招了招手。

女官捧著一疊畫像小跑過來。

我當著他的面，一張張翻開那些京城才俊的畫卷。

“那個，陳家三公子，你認識吧？”

我指尖點在那張儒雅的臉上，故意側過身，把呼吸噴在他紅透的耳根上，“聽聞他文采極好，那雙手，生來就是寫情詩畫遠山的。哪像陸將軍......”

我抓起他滿是老繭的右手，嫌棄地甩開。

“硌得本宮疼。”

陸離死死攥著拳頭，指節發白，咯吱作響。

“殿下覺得好，那便是......好的。”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生生擠出來的。

“既然你也沒意見，那就這么定了。”

我拿過金錯刀，在畫像上劃了一道，語氣輕快，“禮部剛送來的日子，下月初六，本宮大婚。到時候，陸將軍親自領兵，送本宮出嫁。”

“這活兒，別人干我不放心。”

屋里沒了一點動靜。

我盯著陸離的背影，看著他那挺直的脊梁一點點塌下去。

只要他還是這副任人踐踏的死樣子，父皇派來的那些眼睛才會真的放心。

他抓過旁邊的筆，力氣大得幾乎要把筆桿生生掰斷。

大團的墨汁濺在明黃的錦緞上，像是一塊怎么也擦不掉的臟東西。

“怎么？陸將軍是不想給本宮這份體面？”

陸離閉上眼，呼吸亂得一塌糊涂。

“臣，”他聲音劈了，沙啞得不成樣子，“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