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灶臺的第一縷火------------------------------------------ 星際灶臺的第一縷火。“醒”，不如說是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里，被一種燒灼胃袋的抽搐感強行拽了出來。他睜開眼，看到的是兩塊巨大的、紫紅色的不規則光斑，嵌在一片鐵銹色的、毫無云層遮掩的天空上。。，后腦撞在了一塊棱角尖銳的金屬板上，發出一聲悶響。疼痛讓他徹底清醒，隨即被更強烈的荒謬感淹沒。，而是冰冷的、帶著奇特紋理的金屬殘骸堆。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像是生銹的鋼鐵混合著劣質合成材料燃燒后的焦臭，還夾雜著一絲……氨水的刺鼻？。這里像是一個被巨人廢棄的垃圾場，各種奇形怪狀、看不出原本用途的金屬構件堆積成山，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幾株發著幽藍色熒光的、苔蘚似的植物，從縫隙里頑強地鉆出來。，他看到了更不可思議的東西。，他那間五十平米、承載了他全部夢想和負債的中式小餐館廚房，正完好無損地矗立在垃圾山之間。仿古的青灰地磚，不銹鋼的料理臺，**猛火灶，甚至墻上掛著的那套他省吃儉用買的頂級德國刀具，都在那兩顆詭異“衛星”的冷光下，泛著格格不入的、屬于地球的溫潤光澤。、錢包、甚至身上那件沾著昨天夜市油煙味的廚師服都在，但口袋里只剩下半包受潮的玉溪，和一個電量永遠停在1%卻怎么也關不了機的老人機。“穿越？”，林晏覺得自己的頭更疼了。昨天，他還在為自己那間因疫情和經營不善、即將被房東收回的小餐館買醉，在深夜空無一人的廚房里，對著那口用了十年、被養得烏黑油亮的鐵鍋發誓，下輩子絕不做廚子。……好吧，誓言可能發得太用力了。，走進“自己”的廚房。擰開水龍頭——沒水。打開冰柜——里面凍著一塊昨天沒用完的豬里脊，幾棵蔫了吧唧的小白菜，還有半盒雞蛋。煤氣灶？他試著打火。“咔噠。”
一簇穩定的、藍色的火苗竄了起來。
林晏盯著那簇火，足足看了十秒鐘。然后，胃部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饑餓，最原始的需求，壓倒了所有關于“我在哪為什么”的哲學思考。
活下去，先找吃的。
他走出廚房，開始在垃圾山里翻找。這里不像有活物，更不像有正常食物的地方。但他有眼睛，有鼻子，還有干了十幾年廚師、處理過無數稀奇古怪食材練就的直覺。
一小時后，他面前擺著三樣東西：
一塊從某個巨大機械內部拆出來的、散發著微弱熱量的灰白色方形軟質物，觸感像老豆腐，聞著有股奇特的、類似電離空氣的“干凈”味兒，林晏給它起名“能量廢渣”。
一罐密封的、標簽磨損的金屬罐頭，用菜刀撬開后，里面是微微顫動的、半透明的膠狀物，帶著合成蛋白特有的、略顯寡淡的腥氣。這大概是“合成蛋白凝膠”。
最后，是一小把從某個破損培養艙里摘來的、熒光更亮一些的星苔，有類似蒜苗的清香，但更沖。
調料？他沖回廚房。萬幸，灶臺下的調料柜里，還有小半瓶花椒，一些干辣椒段，一罐見底的郫縣豆瓣，幾瓣干癟的蒜，一塊姜，以及，最重要的是，半瓶菜籽油和一小壇自家釀的、還沒開封的醬油。鹽和糖也還有一些。
林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重新聚焦。
條件很惡劣，材料很詭異。
但，夠了。
他升起灶火，坐上那口跟隨他十年的老鐵鍋。熱鍋，涼油——菜籽油獨特的香氣在異星的空氣中升騰時，林晏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了他那間充滿煙火氣的小店后廚。
油溫六成熱，下“能量廢渣”。軟質的方塊在熱油中邊緣微微泛起焦黃。撈出，瀝油。鍋留底油，下干辣椒、花椒、姜蒜末爆香，再來一小勺珍貴的豆瓣醬，炒出紅油。
那陌生而熟悉的復合香氣爆開的瞬間，林晏聽到了一點細微的、不屬于鍋鏟碰撞的聲音。
他動作沒停，眼角余光瞥向側后方一堆較高的金屬廢墟。那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反**一下紫紅色的月光。
他沒有理會，專注鍋里。下“合成蛋白凝膠”碎末炒散，烹入一點醬油——沒有料酒，用這異界醬油的醇厚代替。加入少量“水”——他用找到的一種無味、澄清的冷凝液代替。燒開，調味。鹽，一點點糖提鮮。
然后，放入煎過的“能量廢渣”，小火慢燒入味。最后，撒入切碎的熒光星苔，一小把花椒面——他臨走前心血來潮研磨的，竟然也在調料柜里。
湯汁漸漸收濃，紅亮油潤，包裹著顫巍巍的灰白方塊和深色的“肉末”，熒光星苔點綴其間，奇異又和諧。麻、辣、鮮、香、燙、酥、嫩——屬于麻婆豆腐的七魂六魄，似乎在這陌生的星際垃圾場，被幾種風馬牛不相及的材料，硬生生召喚出了幾分形神。
就在林晏準備關火的那一刻——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未識別揮發性有機分子集合體！可能具有生物毒性！建議立即規避！”
生硬的、帶著明顯電子合成感的通用語（林晏莫名聽懂了）響起。
一個身影從金屬堆后“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大約一米五高的機械造物，主體是暗銀色的流線型軀干，下方是四條反關節的機械足，支撐著身體。軀干前方，是復雜的傳感陣列和一只多功能的機械臂。它的“頭部”是一個半球形的觀察窗，里面閃爍著兩點幽藍的光芒。
它看起來像一只機械蜘蛛，但更……工業感。機械臂的頂端，此刻正對準林晏，以及他鍋里那盤紅彤彤、油汪汪、熱氣騰騰的東西。
“根據《星際邊緣星域廢棄材料管理條例》第114條，”機械體發出平穩的電子音，“未經許可，在公共區域進行可能產生污染的熱處理行為，屬于**違規。請立即停止，并接受處理。”
林晏沒說話，只是拿起旁邊一個從廚房帶來的、略顯粗糙的陶土碗——那是他以前店里用的，用順手了，竟然也一起穿了過來——用鍋鏟，小心地將那一小份“星際版麻婆豆腐”盛了出來。
紅油緩緩浸潤陶碗粗糙的肌理，熱氣蒸騰，那股霸道濃烈的香氣，在幾乎沒有風的垃圾星表面，更加肆無忌憚地彌漫開來。
機械體的傳感陣列明顯閃爍了幾下，幽藍的光點變成了快速跳動的橙**。“重復警告！揮發性物質濃度持續升高！疑似神經干擾性氣溶膠！啟動防御凈化協議——”
它的機械臂頂端，一個細小的噴口伸出，似乎要噴出什么中和劑。
林晏卻做了個讓它“大腦”（如果它有）過載的動作。
他拿起一雙筷子（同樣來自他的廚房），夾起一塊浸潤著紅油、沾著“肉末”和星苔的“能量廢渣”，吹了吹，然后，放進了自己嘴里。
咀嚼。
吞咽。
然后，他長長地、滿足地嘆了口氣。滾燙、咸鮮、麻辣、嫩滑……雖然材料古怪，但那股熟悉的、直沖天靈蓋的復合滋味，那食物帶來的、最原始而踏實的慰藉，瞬間沖淡了所有的惶恐與荒謬。
胃里暖了，心就定了。
他甚至還咂摸了一下嘴，回味著那點奇異的、類似能量飲料般的“回甘”，應該是“能量廢渣”帶來的。
機械體徹底僵住了。噴口縮了回去，橙**的光芒瘋狂閃爍，整個軀干發出輕微的、高頻的震顫嗡鳴。
“分……分析中……目標個體攝入高濃度未知混合物……生命體征……生命體征……”它的電子音變得斷續，充滿了困惑，“……無異常？愉悅感相關神經遞質模擬信號……異常飆升！邏輯沖突！無法解析！”
林晏看了它一眼，用筷子指了指碗里剩下的豆腐，又指了指它，做了個“請”的手勢。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帶著一種廚師看到食客時的、最樸素的詢問。
機械體的震顫停止了。幽藍的光點重新亮起，死死“盯”著那個陶土碗。
沉默，在垃圾星詭異的天空下蔓延了足足一分鐘。只有鍋里殘余的油脂，偶爾發出輕微的“滋啦”聲。
終于，一條細長的、末端帶著精細采樣吸管的附屬機械臂，從它的軀干側面悄無聲息地探出。它似乎極其謹慎，甚至有些“猶豫”，緩緩地、以毫米為單位，靠近陶碗。
吸管尖端，輕輕觸及紅亮的湯汁，吸取了極其微少的一點，迅速縮回主體內部。
下一秒——
“嗡——！！！！！”
尖銳到幾乎撕裂耳膜的警報聲，從機械體內部猛然爆發！它四條機械足同時一軟，整個軀干“哐當”一聲砸在金屬地面上，濺起一片灰塵。半球形觀察窗內的光芒亂閃，從藍到黃，到紅，再到一片混亂的七彩斑斕，活像一顆失控的迪斯科球。
“警報警報警報！！！核心邏輯遭受未定義沖擊！檢測到超高強度、非威脅性正向刺激信號！優先級……優先級覆蓋所有底層指令！錯誤！錯誤！無法處理！申請……申請……”
它的電子音因為過載而扭曲、變調，最后混雜進了一種近乎“哽咽”的電流雜音。
“……申請再分析一次樣本！申請擴大采樣范圍！申請……全面味覺模擬協議！！！”
林晏看著眼前這臺因為一口麻婆豆腐湯汁而險些“醉倒”在地、胡言亂語的機械體，慢慢放下了碗。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那兩顆陌生的紫紅色“月亮”，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油膩的鍋鏟，再看了看地上那盤只剩一半的、紅艷艷的麻婆豆腐。
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取代了所有茫然，在他腦海中升起。
好像……餓不死了。
不但餓不死，說不定……還能活得挺好。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機械體剛才因為“激動”而掉落的一個小金屬片，上面刻著奇怪的符號和編碼。他用手指抹去上面的灰塵，看向終于停止亂閃、但幽藍光芒變得**（也許是錯覺）的機械體觀察窗。
“還要嗎？”林晏用鍋鏟敲了敲鐵鍋邊緣，發出“鐺”的一聲清響，在寂靜的垃圾星上傳出老遠。
“用東西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