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溝里撿到個妹妹------------------------------------------。，小腿肚子也開始抽筋，可他不敢動。十步開外的地方，三只喪尸正在慢悠悠地晃蕩——兩只普通貨，還有一只變異體。 ，像背了個大包袱，上面密密麻麻長滿了歪歪扭扭的骨刺。林辭見過這東西有多厲害——上個月，他親眼看見它把一個大人的腦袋擰下來，就像擰瓶蓋那樣輕松。“看不見我……看不見我……”林辭在心里頭默念，把自己縮得更小更小。，玻璃早就碎沒了，就剩個生了銹的鐵架子。林辭縮在最里頭的角落，用一塊破破爛爛的廣告布蓋住自己，只露出兩只眼睛在外頭。 ，一定會覺得這孩子長得可真好看。，裹在灰撲撲的破棉襖里，可那張小臉卻白凈得不像話——在這到處都是塵土和泥濘的末日里，簡直像個走錯地方的瓷娃娃。眼睛又大又圓，黑亮亮的，像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點點怯生生的意思。睫毛又長又密，撲閃撲閃的，像兩把小扇子。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嘴唇有點干，但形狀很好看。最特別的是他笑起來的時候，兩邊臉頰會各陷進去一個小窩窩——那是梨渦，淺淺的，甜絲絲的。 。，吹得他鼻子**的，鼻涕都快流下來。可他不敢擦，就那么掛著，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那只變異體停了下來，鼻子**了兩下。——完了完了完了，被發現了！，那雙混濁的眼珠子正對著報亭的方向。它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過來。。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小手悄悄摸向腰里別著的小刀——那是**大叔去年給他的，說是“防身用”，其實更多時候是用來撬罐頭的。。
兩步。
變異體的手已經伸過來了，指甲黑漆漆的，比他的手指頭還長——
“嗷——！”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嚎叫。變異體猛地轉過頭去，猶豫了一下下，然后帶著那兩只普通喪尸，朝聲音的方向跑走了。
林辭一下子癱在報亭里，大口大口喘氣。后背全濕透了，冷汗把薄薄的破棉襖都浸透了。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敢動彈。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嚇死我了……”他一邊嘟囔，一邊揉自己發麻的腿。長長的睫毛撲扇撲扇的，上面還掛著剛才緊張時沁出的一點淚花。腿完全不聽使喚，他只好扶著報亭的架子慢慢站起來，弓著腰，等血重新流過去。
這就是林辭的活命法子：慫一點，慢一點，多等等。
**大叔說他這是“膽小鬼”。林辭覺得說得對，膽小鬼才能活得久。他見過好多“膽子大”的人——沖出去跟喪尸硬拼的，現在都躺在地底下了。
緩過勁兒來后，林辭繼續今天的正事：找吃的。
他今天的運氣還真不錯。在廢墟里翻到半箱過期的壓縮餅干，雖然硬得跟磚頭似的，但還能吃。又在沒人要的超市角落撿到三罐午餐肉——罐子有點癟，但沒漏，應該沒問題。
“夠了夠了，夠吃好些天了。”林辭把找到的東西塞進破書包里，心情好得想哼小曲兒。他一笑，臉頰上那兩個小梨渦就露出來了，甜絲絲的，跟他身上那件灰撲撲的破棉襖完全不搭。
回家路上，他特意繞了個遠道，躲開剛才那三只喪尸待的地方。這是他另一個規矩：寧可多走三里路，也不跟喪尸碰頭。
天快黑了，灰蒙蒙的云壓得很低很低。末日的黃昏永遠是這樣子，沒有好看的晚霞，沒有紅彤彤的顏色，只有越來越深越來越沉的灰。
林辭走在一破舊的大路上，路面裂了縫，雜草從縫里鉆出來，長得比他還高。他走得很小心，眼睛一直盯著四周——不是看喪尸，是看有沒有能用的東西。
一個塑料瓶？撿回去裝水。半截鐵絲？撿回去說不定有用。一塊破布？撿回去補衣服。
林辭像只撿破爛的小老鼠，一路走一路翻，破書包越來越鼓。
然后，他瞧見了那個女孩。
她就躺在路邊的泥溝里，臉朝下，整個人埋在黑乎乎的泥水里。衣服破得不成樣子，露出來的胳膊和腿瘦得只剩皮包骨頭。頭發糊在臉上，看不清長啥樣。
林辭的第一個念頭：死了。
末日的路邊躺著個人，這不是啥稀罕事。林辭見得太多了——**的、病死的、被喪尸**的、被人害死的。他早就學會了不看不問不停留。
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三步。
停下來。
林辭也不知道自己為啥停下來。可能是那女孩的胳膊實在太細了，細得跟根柴火棍似的。可能是她還活著，胸口在微微動著。
“不關我的事。”林辭對自己說。他抿了抿嘴唇，那兩個小梨渦不見了。
他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三步。
“她可能就快死了……”
再走三步。
“我連自己都養不活，哪管得了別人……”
林辭站在原地，背對著那條泥溝，抓著書包帶子的手指頭捏得發白。他那只小扇子一樣的睫毛垂下來，一顫一顫的。
風從背后吹過來，帶著一股泥腥味和爛東西的甜味。
“唉呀……”
林辭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在嘆啥。他轉過身，走回泥溝邊，蹲下來，伸手去探那女孩的鼻子。
有氣兒。
很淺很淺，很弱很弱，但確實有。
林辭猶豫了一下下，伸手去翻她的眼皮。
眼睛閉著，翻不開。
他撓撓頭，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不管她吧，她肯定得死在這兒；管她吧，自己都養不活……
林辭盯著那張糊滿泥巴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最后，他輕輕嘆了口氣，把書包放下來，伸手去扶那女孩。
女孩輕得嚇人。林辭一使勁兒，差點把她甩出去。他趕緊換了個姿勢，把人抱起來——真的是“抱”，她太輕了，輕得跟捆柴火似的。
“你怎么這么輕呀……”林辭小聲嘟囔著，把人扛在肩膀上。他長長的睫毛撲扇著，眼睛里全是擔心。
女孩的腦袋耷拉下來，垂在他背后，像只睡著的小貓。
林辭扛著人，拎著書包，開始往“家”走。
天徹底黑了。末日的夜里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黑乎乎的一片。林辭走得很慢很慢，因為他看不清路，還因為肩膀上多了個人。
女孩一直沒動靜。林辭時不時得停下來，把耳朵湊到她鼻子那兒，聽聽還有沒有氣兒。
“還活著還活著，還活著呢。”林辭每次聽完都要小聲念叨一句。月光下，他那張白凈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里的擔心都快溢出來了。
走了快一個鐘頭，林辭終于到了他的“家”。
那是個半地下的屋子，以前可能是哪家的雜物間。門是鐵的，雖然生了銹，但還能關緊。窗戶只有巴掌大，用木板釘死了。里頭不大，十來平米的樣子，但林辭收拾得很整齊——角落堆著干草和破棉絮當床，墻邊堆著撿來的雜七雜八，中間用幾塊磚頭搭了個簡易的小爐子。
林辭把女孩放到干草堆上，然后一**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
喘夠了，他爬起來，點上蠟燭——這玩意兒金貴著呢，平時舍不得用，今天破個例。
燭光亮起來，林辭終于能看清女孩的樣子了。
還是看不清。她臉上糊的泥巴太厚了，跟戴了層泥面具似的。
林辭去翻自己的存水。他的水不多，就小半桶，是前兩天從老遠的水站打來的。平時他省著喝，一天只舍得喝幾小口。
林辭看了看水桶，又看了看女孩。
“唉……”
他又輕輕嘆了口氣，然后蹲下來，開始給女孩擦臉。
他用塊破布沾了水，一點一點擦掉女孩臉上的泥巴。泥巴太厚了，擦一遍根本不夠，他就再擦一遍。水越來越少，林辭心疼得不得了，可手上沒停。他認真的樣子讓那張小臉看起來更好看了——專注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一扇一扇，嘴唇微微抿著，臉頰上那兩個小梨渦若隱若現。
擦到第五遍的時候，女孩的臉終于露出來了。
林辭愣住了。
他從來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
不是說有多漂亮——女孩瘦得只剩皮包骨頭，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看起來跟快不行了差不多。可是她的五官……林辭不知道怎么形容，就覺得“順眼”，特別特別順眼，看著就讓人心里頭暖暖的。那雙眼睛雖然閉著，可光是那眉眼形狀，就讓人覺得要是睜開了一定很好看。鼻子挺挺的，嘴唇薄薄的，下巴尖尖的——每一處都像是被人精心捏出來的。
而且不知道為什么，她明明昏睡著，嘴角卻好像微微翹著，像是在笑。
就那么一點點翹起來的弧度，看起來有點……怎么說呢，有點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林辭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久，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原來世界上還有這么好看的人呀。
“你……你會不會死掉呀？”他小聲問。
女孩沒反應。
林辭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氣兒。
他松了口氣，又去翻自己的存糧。翻出半塊壓縮餅干，掰成小小的碎屑，想往她嘴里塞。可是女孩牙關咬得緊緊的，喂不進去。
林辭又撓頭了。
他想了想，把餅干碎屑泡在水里，泡軟了，然后用手指頭沾著，往她嘴唇上抹。
抹了一點點，女孩的嘴唇動了動。
林辭可高興了，繼續抹。
抹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她吃進去多少。可是嘴唇沒那么干了，臉色好像也好了那么一丁點兒。
林辭忙完，蠟燭已經燒了一半了。
他坐在干草堆旁邊，看著昏睡的女孩，突然想起好多事——她是誰呀？從哪兒來的？怎么躺泥溝里的？家里人呢？有沒有人找她？
沒人回答他。
林辭打了個哈欠，困了。他把自己唯一的被子——其實是撿來的幾塊破棉絮縫在一起的，又薄又舊——輕輕蓋在女孩身上，然后自己走到門邊的角落，縮進那堆更破的棉絮里。
睡著之前，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你不要死掉哦……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背回來的……”
黑暗里，很安靜很安靜。
只有外頭風吹過廢墟的聲音，呼呼的，像有人在哭。
過了好一會兒。
干草堆那邊，女孩的眼睛突然睜開了一條縫。
很細很細的一條縫，可是那雙眼睛好黑好黑，好深好深，像一口看不見底的老井。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蓋著的破棉絮，又看了一眼門邊那團縮著的影子。
那個男孩睡得很沉，縮成小小的一團，像只怕冷的小貓。月光從巴掌大的窗戶縫里漏進來一點點，照在他臉上，那張白凈的小臉在黑暗里格外顯眼——圓圓的眼型閉著也能看出來，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小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睡得很香的樣子。
女孩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
然后她的嘴角，又往上翹了那么一點點。
不是那種溫暖的笑，是那種……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的笑。
她閉上眼睛，繼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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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辭是被凍醒的。
他縮在棉絮里抖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往干草堆那邊看——
女孩還在。
她還那么躺著，眼睛閉著，胸口微微動著。
林辭松了口氣，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么。
他爬起來，輕手輕腳走過去，蹲下來看她。
還是那么好看。就是臉色好像比昨天好了一點點，嘴唇也沒那么紫了。林辭蹲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長長的睫毛撲扇撲扇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看著看著，他突然發現——女孩的睫毛也好長呀，而且黑黑的，密密的，像兩把小刷子。
他正盯著人家睫毛看的時候，那雙眼睛突然睜開了。
林辭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后一仰，一**坐在地上。
那雙眼睛好黑好黑，好深好深，就那么盯著他看。
林辭被看得心里頭發毛，坐在地上忘了爬起來。他眨巴眨巴眼睛，長長的睫毛撲扇著，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女孩就那樣躺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林辭才想起來要說話。他結結巴巴地開口：
“你、你醒啦？”
女孩沒說話。
“餓不餓？”林辭爬起來，指了指旁邊，“我有吃的。”
女孩還是不說話，就那么看著他。
林辭撓撓頭，有點不知道該怎么辦了。他撓頭的時候，那兩個小梨渦又露出來了——不是笑的，是著急的時候也會有一點點。
“你……你不會說話呀？”他小心翼翼地問。
女孩的嘴唇動了動。
然后她開口了，聲音有點啞，輕輕的，就一個字：
“燙。”
林辭愣了一下：“啥？”
女孩看著他，又說了一遍：“水，燙。”
林辭低頭一看——自己手里還端著昨晚泡餅干的那碗水，碗是鐵的，一直放在爐子邊上，爐子里還有一點昨晚沒燒完的柴火余溫，把水給溫熱了。
“哦哦哦！”林辭趕緊把碗放下，“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
女孩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樣子，眼睛眨了一下。
林辭把碗放下，又想起來什么，跑去把那罐打開的午餐肉拿過來：
“吃肉嗎？可好吃了！”
女孩看了看罐頭，又看了看他。
“你呢？”她問。
這回是兩個字的。
林辭愣了愣，然后撓撓頭：“我、我吃過了，你吃。”
女孩盯著他看了兩秒鐘。
那眼神讓林辭有點慌，好像自己被看透了似的。他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眼睛。
然后女孩慢慢坐起來，接過罐頭，掰了一小塊肉，遞到他嘴邊
“吃。”
就一個字。
林辭抬起頭，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著那塊肉，又看著她。
女孩就那么舉著，也不催，就看著他。
林辭只好張開嘴，把那小塊肉吃了。
真好吃。他嚼著嚼著，兩個小梨渦就露出來了——這回是高興的。
女孩這才自己吃起來，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很慢。
林辭蹲在旁邊看著她吃，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我叫林辭。辭別的辭。你叫什么呀？”
女孩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想了好一會兒，然后搖頭。
“不記得了？”
點頭。
林辭撓撓頭，撓了好一會兒，然后說：
“那我給你起一個吧？叫小念好不好？念想的念。”
女孩看著他，沒說話。
“就是……”林辭有點不好意思，臉微微紅了，那兩個小梨渦又露出來了，“就是……因為我昨晚一直念著你，念著你別死掉……你就真的沒死掉……”
他說完，低著頭，不敢看她。
女孩看著他垂下去的長睫毛，看著他那張白白凈凈的小臉，看著他因為不好意思而微微泛紅的耳朵尖。
過了好幾秒。
“林念。”她說。
林辭抬起頭：“啊？”
“林念。”女孩又說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來，“我姓林，跟你姓。”
林辭愣了愣，然后傻乎乎地點頭：
“哦，好！林念，林念，真好聽！”
他笑起來，眼睛彎成兩個月牙兒，臉頰上兩個小梨渦甜甜的。
林念看著他笑成那樣，眼睛又眨了一下。
窗外，灰色的天好像亮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