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是重點高中的特級教師。

她最信奉的一句話就是——“愛不能當飯吃，分數才能。”

為了激勵我上進，媽媽對我實行了一套嚴格的積分獎懲制。

洗碗加分，考年級第一加0分。

看電視扣分，跌出年級前十扣0分。

600分，可以換一個新書包。

500分，可以換一次迪士尼一日游。

而5000分的終極獎勵……是可以改口喊**媽。

而平時，我只能喊她“張老師”。

十八年來，我像個精算師一樣活著。

戒掉了所有愛好，杜絕一切娛樂，終于在高考前夕攢夠了5000分。

我拿著打滿了勾的積分表，顫抖著喊出那聲遲來的“媽”。

她卻頭也沒抬，滿不在意地說：“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給我考個高考狀元回來，別學你那個沒用的爸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那一刻我才明白，在這個家里：我只是一個永遠在還“親情貸”的債務人。

于是，我深夜敲響了我爸的門。

喊了張老師這輩子都瞧不起的那個女人一聲媽。

……“給我把這聲媽憋回肚子里。”

毫不留情的嗤笑聲響起。

媽媽撩起眼皮，眼神漠然地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冷淡道：“我不缺你喊的這一聲媽，我缺的是能考740分給我長臉的狀元，你記住了嗎？”

“等你考上了狀元，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我的臉色霎時一白。

整個客廳只剩下電視里刻意搞怪的笑聲。

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我緊攥著手里那張單薄的積分表，著急道：“可我已經攢到五千分了！

您答應過我的，不能出爾反爾……眼皮子跟你那個廢物爸一樣淺！”

媽媽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她猛地起身，直接從我手里奪走那張表撕得粉碎，然后抬手朝天上一揚。

尖銳的指甲狠狠戳著我的額頭。

“整天就知道拿著這點分在那里算，現在你再算個給我看看？”

“我說你分沒到就是沒到！”

碎片像雪花一樣落下。

我倏地僵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整個人瞬間如墜冰窟。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顫抖著聲音喊道：“媽！”

媽媽眼里露出兇光。

她反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冷聲道：“我說了，無論在家里還是學校都要喊我張老師！”

“等你什么時候能考上狀元，證明你沒有**的廢物基因才能喊我媽，記住了嗎？”

我的臉被打歪，嘴角溢出血絲。

我呆呆地看著她暴怒的臉。

從爸爸執意要和她離婚，并且新找的對象只是個開小餐館的陳阿姨開始。

她就迫切地想要證明是他配不上她。

于是，壓力瘋狂地給到我。

媽媽總說分數在哪愛就在哪，要我替她向爸爸證明，他離婚的選擇是懦弱的、錯誤的。

臉頰傳來**辣的痛感。

我扯了下嘴角，沒忍住笑了起來。

眼淚卻洶涌地落下。

媽媽臉色陰沉，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眼神冰冷的道：“晚自習還有一場模擬考，你要是因為這件事而考砸了，你知道后果……”話還沒說完，她的****忽然響起。

剛接通，一道帶著哭腔的嗓音就傳了出來：“張媽媽，我的肚子好痛。”

“我會不會沒辦法參加高考了呀，我好害怕，怎么辦呀。”

媽媽表情瞬間變了。

她毫不猶豫轉身離開，一邊走一邊放輕聲音安慰道：“別怕啊，張媽媽這就來了！”

“我肯定會讓你平平安安參加高考的。”

這樣溫柔關切的模樣，我從沒見過。

心臟像是被藤蔓死死纏住。

我疼的幾乎喘不過氣。

我雙眼發紅，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嘴里滿是血腥的鐵銹味才開口喊住她。

“媽媽，為什么？”

“為什么全班人都可以喊您媽媽，就我不行呢？”

媽**背影停頓了一秒。

她微微偏頭，皺眉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再哭以后就不用喊我媽了。”

“滾去跟**那個廢物過一輩子吧。”

說完，門哐當一下關上。

像是又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哭著哭著就笑了起來。

好。

那我再也不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