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妈妈病了安慰短语,亚洲AV无码国产精品色在线看 ,无码在线看,69麻豆天美精东蜜桃传媒潘甜甜,一级做a爰片久久免费观看,欧美黄色视屏,国产在成人精品线拍偷自揄拍,黄色视频在线观看网站,欧美αⅴ

蠱源傳說吳力阿良完本完結小說_無彈窗全文免費閱讀蠱源傳說(吳力阿良)

蠱源傳說

上一篇 目錄 下一篇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蠱源傳說》,是作者大道若愚的小說,主角為吳力阿良。本書精彩片段::天意劫------------------------------------------,一片混沌。,有一眼泉。泉水溫潤如玉,形質卻似流動的玉石,泛著幽幽瑩白之光。萬物生靈,人族、妖族、魔族,皆從此泉眼孕育而出包括那神秘莫測的蠱。。人與萬物是皮肉、是器官、是血管。缺了任何一樣,都組不成一個完整的人,也組不成一個完整的蠱界。,像一根細細的絲線,貫穿了無數歲月,最終系在了今日。,死了,云,凝固在半...

精彩內容

:天意劫------------------------------------------,一片混沌。,有一眼泉。泉水溫潤如玉,形質卻似流動的玉石,泛著幽幽瑩白之光。萬物生靈,人族、妖族、魔族,皆從此泉眼孕育而出包括那神秘莫測的蠱。。人與萬物是皮肉、是器官、是血管。缺了任何一樣,都組不成一個完整的人,也組不成一個完整的蠱界。,像一根細細的絲線,貫穿了無數歲月,最終系在了今日。,死了,云,凝固在半空,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掌捏住了脖頸,動彈不得。天空中不見太陽,不見星辰,只有一片倒懸的墨色海洋,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的天靈蓋上,仿佛隨時會傾瀉而下,吞噬一切。。,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生銹的鐵。遠處,閃電無聲地撕裂天幕,慘白的光一瞬間照亮了山巔上三方人馬,妖族在右,魔族居中偏后。他們衣著各異,神情卻出奇地一致:憤怒、恐懼、忌憚但眼底最深處,都藏著同一簇貪婪的火苗。所有目光,像淬了毒的針,齊刷刷扎向被圍在正中間的那個年輕人。。,衣衫襤褸,渾身是傷。左臂的袖子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結痂的傷口,暗紅色的血痂邊緣微微翹起,露出新生的嫩肉。他身后是萬丈深淵,身前是千軍萬馬。退無可退,避無可避。。,白發稀疏得像冬日枯草,每走一步,拐杖都在山石上敲出沉悶的“篤、篤”聲。他停在距離吳力十步開外的地方,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吳力,住手吧。”,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給這個年輕人最后一次機會。
“窺探世界生命之奧秘,本就是逆天而行。如今你要合練的那只蠱……已經觸犯了天地法則。若你執意為之,這方天地,恐將毀于一旦。”
老人話音落下,山巔上陷入短暫的沉默。
然后,像是往滾油里潑了一瓢水
“他說得對!這蠱不能練!”
“誰說的?練成了又怎樣?天地法則又不是沒被打破過!”
“吳力!你把那只蠱交出來,老夫保你性命!”
“保他?你保得住嗎?要交也是交給我妖族!”
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涌來,像無數只螞蟻在耳邊爬動。不同種族,不同口音,不同目的,但所有的聲音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吳力袖口里藏著的那只蠱。
人族的幾位長老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眼角的皺紋里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算計。妖族的幾位首領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們的豎瞳微微收縮,舌尖不時舔過鋒利的獠牙。魔族的人則站在最后面,沉默得像幾尊石像,只有指節不經意地敲打著身側的兵器,發出細微而有節奏的“咔、咔”聲。
所有人都在等。
等吳力露出破綻,等第一個動手的人,等那只蠱現身的瞬間。
吳力沒有說話。
他站在巖石上,風吹起他散亂的黑發,露出那張年輕而疲憊的臉。他看著面前這些人那些憤怒的、恐懼的、貪婪的面孔,像一面面扭曲的鏡子,映照出這個世界最真實的模樣。
他的眼神黯了黯。
“如果我沒有知道真相……”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大概也會和他們一樣吧。做著自己分內的事,守著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生老病死,按部就班。一輩子都不知道,原來命運不是自己定的,而是被一只蠱……攥在手心里的。”
那是八十年前的事了。
那天,他像往常一樣在山中采藥,無意間跌入一處廢棄的古洞。洞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不認識那些文字,但當他觸摸上去的那一刻,無數畫面像洪水一樣涌入腦海
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棋盤,天地為盤,眾生為棋。每一顆棋子上都連著一根細細的絲線,所有絲線的盡頭,都匯聚在一只蠱的身上。
那只蠱形如一只眼睛,懸浮在虛空之中,瞳孔深處有古老的圖騰緩緩流轉。它沒有表情,沒有情感,只是冷漠地注視著一切,偶爾輕輕撥動一根絲線
于是一個人出生。
于是一個人死去。
于是一個村莊在一夜之間被洪水吞沒。
于是一個天才在啟蠱儀式前莫名暴斃。
絲線輕輕一顫,便是人間一場悲歡離合。
吳力從古洞中醒來時,渾身冷汗,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他花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從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中冷靜下來。
然后,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生根發芽
“如果……能改變呢?”
“如果每個人都擺脫那根絲線,真正擁有自己的人生呢?”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山巔上,吳力垂下眼眸。
沒人看到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那些貪婪的、虛偽的眼神,像一把把鈍刀,在他心上慢慢地、慢慢地磨過。他想起小時候,隔壁阿婆因為唯一的孫子意外死去,哭瞎了雙眼,每天坐在門檻上,對著空氣喊孫兒的名字。他想起鄰村那個叫阿良的少年,天賦異稟,人人都說他將來必成大器,卻在啟蠱儀式前一夜莫名死去,死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像是做了一個美夢。
這些他曾以為是“命運”的悲歡離合,原來都有一只蠱蟲在背后冷冷地看著、操縱著。
像擺弄木偶一樣。
他的手悄悄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骨節一根根凸起。袖口里面,貼身藏著一個小小的布包,布包里是他用八十年時間、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偷偷合練出來的那只蠱
“驚鴻”。
也是他所有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神已經沒有了任何溫度。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幽深、沒有任何波瀾。他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那種目光不是在看向同類,而是在看向一具具提線木偶。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進這片死寂的空氣里:
“如果……你們的生死,都是被別人控制的。”
他頓了頓。
“而且是一只蠱蟲。”
“各位,還覺得我是胡作非為嗎?”
話音落下。
山巔上,像是有什么東西突然碎了。
三族之人面面相覷,有人張大了嘴,有人瞳孔驟縮,有人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一位人族的長老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妖族的首領們豎瞳劇烈收縮,尾巴不自覺地繃直。就連一直沉默的魔族,也有人微微皺了皺眉。
“荒謬!”
人群中,一個身著紫袍的中年男子猛地站出來,聲音洪亮得像一口銅鐘,試圖用音量壓住心底那一閃而過的惶恐。他是人族監察殿的長老,姓周,單名一個“固”字人如其名,固執己見,最恨離經叛道之說。
“吳力!”周固指著吳力的鼻子,須發皆張,“你不要再妖言惑眾!老夫在世已有百年,讀遍天下典籍,遍歷四海秘境,從未聽說過什么‘天意蠱’!你為了給自己的叛逆之舉找借口,竟編出如此荒唐”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天地變了。
“轟”
一道雷,不是劈下來的,是從大地深處翻涌上來的。
腳下的山石開始震顫,細小的碎石從崖壁上簌簌滾落,掉進萬丈深淵,久久聽不到回響。天空那片倒懸的墨色海洋開始旋轉,像一個巨大的旋渦,中心處隱隱有紫黑色的雷電在醞釀,不是閃爍,而是像一條條活物在云層中緩慢蠕動。
風重新刮起來了但不是從任何一個方向吹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涌向山巔,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吸。
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團凝固的泥漿。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天而降,壓在肩膀上、壓在心口上、壓在靈魂深處——那種感覺無法用言語形容,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掌,從九天之上探下來,輕輕按住了這個世界的命門。
然后
“嗡”
那聲音從極遠處傳來,又像是從每個人的骨頭縫里鉆出來的。
無數黑點出現在天際線上。
起初只是幾個、幾十個,然后像決堤的洪水,像崩塌的山岳,鋪天蓋地、遮天蔽日地涌來。有人認出了那是什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擠出兩個字:
“蠱……蠱蟲……”
是蠱蟲。
成千上萬、數以十萬計的蠱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組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蠱云。它們飛過天空時,翅膀震動的嗡嗡聲匯成了一道低沉的轟鳴,像一座大山在移動,像一片海洋在咆哮。陽光被徹底遮蔽,山巔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偶爾的閃電劃破天際,照亮那些密密麻麻的、蠕動的、閃爍著各色光芒的蟲軀。
人群中,有人開始發抖。
那不是普通的恐懼,而是來自本能的、刻在血脈深處的顫栗就像兔子遇見猛虎,飛鳥撞見鷹隼。
而在這片蠱云的最中心,有一只蠱。
它懸浮在虛空之中,形如一只巨大的眼睛,直徑足有一丈。瞳孔深處,有無數古老的圖騰在緩緩流轉那些圖騰不是畫上去的,而是活的,像蛇一樣緩慢蠕動、交織、分離。它的“眼白”部分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仔細看去,那些紋路竟是一根根絲線的形狀,每一根絲線的盡頭都延伸向虛空深處,不知通向何方。
它的身上沒有翅膀,不需要翅膀。它就這樣懸浮在天地之間,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光芒,那種光芒不是溫暖的光,而是冰冷的、漠然的、不帶任何情感的光像是一個審判者,在俯瞰自己的法庭。
當這只蠱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有人身體在微微顫抖,嘴唇不自覺地抿緊,指甲嵌進掌心,滲出細密的血珠。有人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只能用手撐著身邊的巖石。有人甚至感覺到自己的本命蠱在體內劇烈掙扎,發出驚恐的哀鳴,想要逃離
想要逃離這只蠱的注視。
吳力站在巖石上,抬頭看著那只巨大的眼睛。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
甚至有一絲……釋然。
“終于忍不住出現了嗎?”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
“天……天意蠱……”有人喃喃出聲,聲音里帶著哭腔。
那只巨大的眼睛緩緩轉動,瞳孔深處的圖騰停止了游動,齊刷刷地對準了吳力。
然后,它開口了。
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而是直接從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靈魂最深處:
“凡人。”
沙啞、低沉、古老,像是遠古的冰川在緩慢碎裂。
“你竟能擺脫……吾之束縛。”
所有人的瞳孔同時劇烈收縮。
蠱……真的可以口吐人言?
難道吳力說的……全是真的?
難道這天地之間,真的有一只蠱……在操控著一切?
“不僅如此。”天意蠱的聲音繼續響起,不帶任何情緒,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已注定的結局,“你還發現了吾之存在。既然如此”
它微微轉動,瞳孔中的圖騰開始加速流轉。
“在場所有生靈……皆當寂滅。”
最后一個字落下的瞬間,遮天蔽日的蠱云動了。
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像一片死亡的海嘯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無數蠱蟲張開獠牙、展開翅膀、伸出毒刺,發出尖銳的嘶鳴,朝著山巔上所有人撲去。
“不!”
慘叫聲、咒罵聲、骨肉分離的咔嚓聲、鮮血噴濺的嘶嘶聲,與蠱蟲翅膀高頻振動發出的嗡嗡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死亡的樂章。
一位人族長老拼命催動自己的本命蠱一只修煉了八十年的金甲蠱,平日里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但此刻,那只金甲蠱剛從他的掌心飛出,便發出一聲驚恐的哀鳴,身體劇烈顫抖了幾下,然后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搖搖晃晃地飛離了他,融入那片吞噬一切的蠱云中。
就像一滴水回歸大海。
瞬間失去了任何聯系。
“我的蠱……我的蠱跑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正在飛速消退。
妖族的幾位首領同時化出本體,龐大的妖軀在山巔上撐開一片空間。一頭虎妖咆哮著揮出巨掌,掌風撕裂空氣,拍碎了數十只蠱蟲但更多的蠱蟲蜂擁而至,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他掙扎了幾下,發出最后一聲低沉的吼叫,然后便沒了聲息。
魔族的人結成一個圓陣,黑色的魔氣在他們周身翻涌,暫時擋住了蠱蟲的攻勢。但他們的臉色也不好看魔氣消耗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十倍不止。
“撐不住了!”一個魔族戰士嘶聲喊道,他的手臂上已經被蠱蟲咬出了幾個血洞,黑色的血液**流出,“這東西太多了!”
就在這驚恐與死亡交織的時刻
一道光。
不是閃電,不是火光,而是一道溫暖的、柔和的、五彩斑斕的光,像黑暗中的一支蠟燭,雖然渺小,卻倔強地亮著,怎么也不肯熄滅。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光芒吸引過去。
吳力的手中,托著一只蠱。
那只蠱很小,只有巴掌大小,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它的外形像一只精靈有一對透明的、薄如蟬翼的翅膀,輕輕扇動時,會灑下細碎的五彩光點。它的身上穿著一件由五彩絲線織成的衣服,那些絲線不是死物,而是活的,緩緩流動,像一條條微型的彩虹。它的頭發也是五彩斑斕的,在風中輕輕飄動,每一根發絲都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它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兩顆寶石,里面映著吳力的倒影。
它沒有天意蠱那種令人窒息的威壓,也沒有那種冰冷的、審判者的氣息。它更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帶著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生命力。
驚鴻蠱。
所有人看著吳力手中的這只蠱,一時間忘記了恐懼,忘記了死亡。
“怎么……”有人喃喃道,“他的蠱……怎么沒有受到影響?”
天意蠱巨大的眼睛微微轉動,瞳孔中的圖騰驟然停止了流轉。
它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脅。
那種感覺對它來說是陌生的、新鮮的、令人不悅的。就像一只高高在上的神,突然發現腳下的螻蟻,舉起了一塊足以砸穿天空的石頭。
“你……”天意蠱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一種被冒犯的、被挑戰的、來自本能的警覺,“是如何做到的?”
吳力抬起頭,看著那只巨大的眼睛。
他的臉上沒有得意,沒有張狂,甚至沒有一絲笑容。他只是平靜地、一字一句地說:
“在我發現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謀劃怎樣才能戰勝天意的控制。”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驚鴻蠱,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
“我花了八十年,走遍九座死地,闖過七處禁域,九死一生,終于……偷偷謀練出了這只蠱。”
天意蠱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山巔上只剩下蠱蟲翅膀的嗡嗡聲,和受傷之人壓抑的**聲。
然后,天意蠱動了。
它沒有發動蠱云那太慢了。它直接調動了自己最本源的力量,那股壓在所有人心頭的無形威壓驟然凝聚成一股,像一柄無形的巨錘,朝著吳力狠狠砸下。
它要毀了那只蠱。
在它還來不及成長之前。
但吳力更快。
他的手輕輕一抬,驚鴻蠱振翅飛起。那對透明的翅膀扇動的頻率并不快,但每扇動一次,便有五彩的光芒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鋪天蓋地的蠱蟲像是被一只溫柔的手撫過,紛紛停止了攻擊,翅膀耷拉下來,發出低低的嗡鳴那聲音不再是威脅,而像是在……哭泣?在懺悔?
五彩的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從吳力的掌心擴散到他的全身,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團五彩的光暈之中。
天意蠱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不是對抗的力量,不是毀滅的力量,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更原始的力量一種來自世界本源深處的、連它都無法完全掌控的力量。
“這是……”天意蠱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縫,“世界樹之力?!”
吳力的意識隨著驚鴻蠱的光芒,一起穿透了這個世界的壁壘。
他感覺自己像是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的薄膜,每一層都發出輕微的“啵”的一聲,像氣泡破裂。他看到了無數光怪陸離的畫面在眼前飛速掠過星辰的誕生與毀滅,海洋的形成與干涸,山脈的隆起與崩塌,一個又一個**的興衰更替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他來到了一處地方。
這里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上下,沒有方向。只有一棵樹。
一棵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樹。
它的樹干直徑不知幾萬里,高不知幾萬里,樹冠伸展開去,遮蔽了整片虛空。每一片葉子上都有光芒在流動,那些光芒的顏色各異,有的像朝霞,有的像暮靄,有的像月光,有的像極光。樹葉之間,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飛舞仔細看去,那些光點竟是一只只蠱,各種各樣的蠱,有的他認識,有的他從未見過。
樹的根部,深深扎入虛空之中,看不見盡頭。但透過那些粗壯的根系,隱約可以看到眼泉。
溫潤如玉,形如流動的玉石,幽幽發光。
吳力的意識懸浮在這棵樹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這是……”他喃喃道,聲音在虛空中沒有任何回響,“蠱記里面提到的……支撐蠱界的……世界樹?”
他沒想到,真的存在。
蠱記,那本記錄了蠱和生物誕生以來所有事跡的古書,里面記載了無數傳奇故事和蠱蟲,就連世界源泉也有一部分隱約記載。他一直以為那里面至少有一半是夸大其詞、是神話傳說。
但現在,這棵樹就矗立在他面前。
真實得……令人恐懼。
就在此時,吳力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不是緩慢的、漸進的模糊,而是像一塊被水浸泡的墨,邊緣開始暈開、擴散、消融。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與其說是身體,不如說是一團人形的光。而那團光的邊緣,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透明。
“怎么回事?”他心中一凜,“難道是……違反了世界法則……遭到這個世界規則的抹殺了嗎?”
他試圖穩住自己的意識,但那種消融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在將他從這個世界中一點點擦去。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
他想起了阿婆坐在門檻上喊孫兒名字的聲音,想起了阿良臨死前臉上那個笑容,想起了無數被那根絲線輕輕一撥就支離破碎的人生。
“我還沒有……還沒有改變任何東西……”
他的意識越來越淡,越來越薄,像一縷即將被風吹散的煙。
最后映入他“眼簾”的,是世界樹上一片飄落的葉子。
那片葉子是金色的,邊緣微微卷曲,在空中緩緩旋轉、下落。葉子的脈絡清晰可見,像一條條小小的河流。而在那片葉子的背面,他隱約看到了一只蠱一只很小很小的蠱,像一顆露珠,安靜地棲息在葉脈的交叉處。
它沒有翅膀,沒有眼睛,沒有嘴巴,只是靜靜地待在那里,散發著微弱而溫暖的光芒。
吳力想看清楚一點,但他的意識已經無法維持了。
最后一絲光亮熄滅。
一切歸于黑暗。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檀香和早晨清冷空氣混合的氣味。
耳邊是嘈雜的雞鳴狗吠,還有什么人扯著嗓子在喊。
“哥!哥!你又發什么呆!”
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猛地湊到跟前,把一張還帶著熱氣的臉懟到他鼻子前面,不滿地嚷嚷著。少年大概十歲的年紀,濃眉大眼,鼻梁挺直,皮膚被曬成健康的小麥色,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去年爬樹摔的。
“韓月大哥他們都在啟蠱洞天等我們了!你再不起,好位置全被別人搶光了!到時候你要是啟蠱失敗,可別怪我沒叫你!”
孩子一邊說,一邊伸手拽他的胳膊,力氣大得像頭小牛犢。
吳力不,現在應該叫“宏杰”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腦海中,像走馬燈一樣閃過無數陌生的畫面:
小溪里捉魚,這個孩子被螃蟹夾了手指,嗷嗷叫著甩了半天。一起被父親責罰,跪在祠堂里,這個孩子偷偷給他塞了一顆糖。夜晚趴在窗邊看星空,這個孩子指著天上最亮的那顆星說:“哥,我以后要成為最強的蠱師,把那顆星星摘下來給你。”
一幅又一幅,真實得讓人心驚。
這是……這具身體原本主人的記憶。
宏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比前世的手更小,這是一雙孩子的手,一個十一二歲少年的手。
“我……重生了?”他在心里默默想著,“還是……奪舍了別人的身體?”
“哥!”宏武又在他耳邊吼了一嗓子,急得直跺腳,“你是不是昨天被雷嚇傻了?怎么今天一直發呆!快點快點!”
宏武拽著他就往外跑。
宏杰被動地跟著跑,腳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傳來冰涼的觸感。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村子里的房屋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遠處有炊煙升起,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有人在院子里晾曬衣物,一切都那么平靜、那么真實。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中理清了思路
不管怎樣,他現在是“宏杰”了。重生在了別人的身體里,活在另一個人的命運中。
“宏武。”他試探著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吳力的人?”
宏武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一臉好奇地打量他。
“吳力?”他撓了撓頭,濃眉皺在一起,“誰啊?咱們村沒有姓吳的吧?隔壁村也沒有聽說過。哥,你怎么了?今天怎么一直問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宏杰看著宏武茫然的眼神,心里微微一沉。
沒有。
這個世界……沒有吳力這個人。
或者說,那個叫吳力的人,已經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有宏杰。
“沒什么。”他擠出一個笑容,拍了拍宏武的肩膀,“就是聽人說過一個名字,可能記錯了。走吧,別讓人等急了。”
宏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少年心性,轉眼就把這事拋到了腦后,又興高采烈地拽著他往前跑。
“哥!我跟你說,韓月大哥說了,今年的啟蠱泉比往年還要熱,說不定效果會更好呢!我一定要啟蠱成功!到時候我第一個要去抓一只飛天蜈蚣,騎著它在天上飛”
宏武的聲音在晨霧中飄蕩,像一只歡快的小鳥。
宏杰跟在他身后,看著這個少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是他的弟弟。
不管是因為什么原因,不管這是重生還是奪舍,此刻,這個叫宏武的少年,就是他的弟弟。
他的眼神微微堅定了一些。
前世他沒有做到的事改變命運,掙脫那根絲線這一世,他要繼續。
哪怕從頭再來。
啟蠱洞天在村寨以北三里的山腹之中。
說是“洞天”,其實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洞口高約三丈,寬約兩丈,兩側各立著一根石柱,上面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那是千百年來無數先人留下的印記,每一個成功啟蠱的人,都會在石柱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洞口外是一片開闊的平地,此刻已經擠滿了人。
十幾個村寨,數百號人,按照家族勢力的大小,稀稀落落地分布在平地上。最靠近洞口的位置,被四大家族占據林族、蕭族、古族,以及宏杰所在的宏族。
四大家族各據一方,涇渭分明。
林族的人穿著統一的青色長袍,胸口繡著一只展翅的火鳥,那是林家的族徽。族長林傲天坐在一把太師椅上,身側站著幾個氣勢沉穩的中年人,身后是一排年輕子弟,個個昂首挺胸,眼神中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氣。
蕭族的人穿著白色短打,樸素得多,但每個人身上都佩戴著至少一件骨飾那是蕭族的傳統,每一位族人在成年時都要親手獵殺一頭蠱獸,取其骨為飾,以示勇武。族長蕭遠山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滿臉絡腮胡子,正蹲下身子,溫柔地摸著一個少女的頭,低聲說著什么。
古族的人最少,只有寥寥十幾個人,穿著各色雜亂的衣物,看起來比其他三族寒酸不少。族長古淵是個沉默寡言的老者,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靠在洞壁旁,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偶爾睜開的眼縫里,會閃過一絲**。
至于其他小家族,則散落在四大家族之間的空地上,像棋盤上零散的棋子。
“來了來了!宏族的人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這邊投了過來。
宏杰跟在韓風身后,走進了這片喧囂之中。
韓風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如松。他看上去約莫四十來歲,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寒星。他穿著宏族傳統的黑色長袍,腰間系著一條銀灰色的腰帶,上面掛著幾枚小小的玉牌,每一枚玉牌上都刻著不同的符文。
他就是宏族現任族長韓風。
說起來,韓風并不姓宏。他本是韓家的人,而韓家在幾十年前也曾是這一帶數一數二的大族。據說韓家得罪了一個超級大家族,一夜之間被人滅了滿門,只有韓風一人僥幸活了下來。他幼時與宏家當代族長也就是宏杰和宏武的父親是生死之交,韓家覆滅后,宏家傾盡全力保住了他。
后來,宏家家主和夫人離奇失蹤,宏家群龍無首,韓風臨危受命,以異姓之身接掌宏家族長之位,至今已有十余年。
這些年來,不少人在背后嚼舌根,說他一個外姓人霸占著宏家的族長之位不放,是狼子野心。韓風從不辯解,只是默默地撐起了這個日漸衰落的家族。
此刻,韓風帶著宏杰和宏武穿過人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對那些或同情、或嘲諷、或審視的目光視若無睹。
“喲,韓族長來了。”林傲天坐在太師椅上,斜著眼睛看過來,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今年宏族就帶這兩個孩子來啟蠱?嘖嘖,人丁凋零啊。”
他故意把“人丁凋零”四個字咬得很重。
韓風腳步不停,淡淡地回了一句:“兵在精不在多。”
林傲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韓風在宏族的位置上站定,回頭看了宏杰和宏武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別緊張。”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盡力就好。不管結果如何,你們都是我宏族的好兒郎。”
宏武用力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光芒。
宏杰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啟蠱洞天的洞口
那里,隱隱有熱氣蒸騰而出,在晨光中形成一片朦朧的霧靄。
啟蠱。
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儀式。
在這個世界,蠱是力量的源泉。能不能使用蠱,能不能踏入修煉之路,全看啟蠱是否成功。成功者,從此踏入蠱的世界,獲得操縱蠱蟲的資格;失敗者,終其一生都只能是凡人,永遠無法窺探這個世界的真正奧秘。
而啟蠱的關鍵,就在啟蠱洞天深處那一眼泉水之中。
那眼泉水的源頭無人知曉,只知道它從山腹深處涌出,匯聚在一個天然形成的碗狀鐘乳石池中。泉水溫熱,終年不竭,在冰冷的山洞中冒著股股熱氣,將整個洞穴襯托得宛如仙境。
但泉水有個特性每使用一次,效果就會減弱一分。所以啟蠱每三年才舉行一次,為的就是讓泉水有足夠的時間恢復。即便這樣,啟蠱的成功率依然低得可憐。有時候,十幾個村寨、幾十個孩子一起啟蠱,能成功一兩個就算不錯了。有些小村寨甚至十幾年、幾十年都出不了一個啟蠱成功的人。
正因如此,能夠啟蠱的人,無論走到哪里,都備受尊崇。
而啟蠱時覺醒的屬性,更是決定了未來修煉之路的天花板。
啟蠱分為五種屬性:蠱金、蠱木、蠱水、蠱火、蠱土。金主殺伐,木主生機,水主變化,火主爆發,土主防御。每種屬性都有其獨特的優勢和劣勢,而覺醒的屬性越多,理論上未來的成就上限越高但相應的,修煉的難度和所需的資源也會成倍增長。
蠱記中記載,千萬年來,覺醒三種屬性的人屈指可數,覺醒四種屬性的更是鳳毛麟角。至于五種屬性整個蠱界有記載的歷史中,只有一個人做到了。
五行圣尊。
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覺醒了金、木、水、火、土全部五種屬性,修煉到了蠱天境巔峰,差一步便可踏入那傳說中的蠱源境。據說到了那個境界,便可以窺探世界生命的奧秘,甚至可以改變世界的法則。
但那畢竟只是傳說。
蠱記中關于五行圣尊的記載只有寥寥數語,連他的畫像都沒有留下。有人說他已經飛升到了更高的世界,有人說他在沖擊蠱源境時失敗,形神俱滅。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時辰到!”
一聲洪亮的唱喝將宏杰的思緒拉回現實。
洞天入口處,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手持一桿銅杖,緩步走出。他是啟蠱儀式的司儀,姓孟,是附近村寨中公認的德高望重之人,本身也是蠱者境的強者,主持啟蠱儀式已有四十余年。
孟司儀站在洞口,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緩緩開口:
“啟蠱大典,三年一度。今次共有十七個村寨,四十七名童子參與啟蠱。規矩照舊以家族實力為序,強者為先。若有異議,可當場提出,以實力定先后。”
沒有人有異議。
這是千百年來不成文的規矩弱肉強食,強者為尊。在這個世界上,拳頭大就是道理,實力強就是規矩。殘酷,但公平或者說,這是唯一還算公平的事。
“好。”孟司儀點了點頭,“第一個林族。”
林傲天大笑一聲,從太師椅上站起,沖身后招了招手。
“林郎,林婉,你們去。”
兩個少年從林族的人群中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林郎,林傲天的長子,今年十五歲。他繼承了父親的高大身材和桀驁不馴的氣質,走路帶風,下巴微揚,眼神中滿是對周圍一切的不屑。他穿著一身簇新的青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枚玉佩,走起路來玉佩叮當作響,像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身份。
跟在后面的是林婉,林傲天的女兒,林郎的妹妹。她今年十歲,生得極為標致彎彎的柳葉眉,一雙杏眼清澈如水,小巧的鼻梁下是一張櫻桃般的小嘴,肌膚**得像剛剝殼的雞蛋。她穿著一襲淡青色的長裙,腰間系著一條銀絲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肢。當她走過人群時,無數少年的目光都追隨著她的身影,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
但林婉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只是安安靜靜地走著,臉上帶著淡淡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了啟蠱洞天。
洞內,那眼啟蠱泉正靜靜地等待著。
泉池不大,約莫一丈見方,深度不過膝蓋。池壁是由鐘乳石天然形成的,層層疊疊,像一朵盛開的石花。泉水從池底最深處緩緩涌出,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氣味,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香有人說那是天地初開時的味道,是萬物起源的氣息。
泉水是乳白色的,溫熱的霧氣從水面升起,在洞頂凝聚成細密的水珠,然后沿著鐘乳石緩緩滴落,發出清脆的“滴答、滴答”聲。
林郎率先踏入泉池。
泉水沒過了他的腳踝、小腿、膝蓋。溫熱的觸感包裹著他的雙腿,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握住。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著。
洞外,林族的人個個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洞口的方向——雖然他們什么都看不見,但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試圖捕捉洞內傳出的任何一絲聲響。
片刻之后
“轟!”
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從洞中沖天而起,穿透了洞頂的縫隙,直射云霄!那光芒熾熱而明亮,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將周圍的霧氣都染成了血紅色。
林族所有人同時大喜!
“成功了!林郎成功了!”
“赤紅之光!是蠱火屬性!”
“哈哈哈哈!”林傲天仰天大笑,聲震四野,“我林家又出了一位能啟蠱的人!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個字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狂喜。
周圍的其他家族紛紛拱手賀喜,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一片恭維之色。
“林族長好福氣啊!”
“令郎日后必成大器!”
“蠱火屬性,這可是所有屬性中戰斗力最強的!林族要大興了!”
林傲天笑著回禮,但目光卻在人群中掃過,最后落在韓風的身上,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
韓風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洞內,林郎的覺醒還沒有結束。
赤紅的光芒漸漸收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中,一枚赤紅色的印記緩緩浮現,形狀像一團跳動的火焰。那是蠱火屬性覺醒的標志,也是他未來修煉之路的起點。
他握緊拳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轉身走出了泉池。
“輪到我了。”
林婉輕聲說道,然后緩緩踏入泉池。
與林郎的張揚不同,林婉的動作很輕、很慢,像一片落葉飄入水面。她站在泉水中,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片刻后
泉水再次沸騰。
這一次,不是一道光,而是兩道。
一道青翠欲滴,一道蔚藍如海。兩道光從泉池中同時升起,相互纏繞、交織,像兩條嬉戲的游龍,在洞中盤旋了一圈,才緩緩消散。
洞外,所有人都呆住了。
“兩……兩道?”
“兩種屬性?”
“一個家族,一次啟蠱,出了兩個能啟蠱的人?這……這已經幾百年沒有出現過的事了吧?”
短暫的死寂之后,人群爆發出一陣更大的喧嘩。
“青色是蠱木,藍色是蠱水!木水相生,這是最完美的屬性組合之一!”
“天哪,林婉小姐不但人長得美,天賦也如此驚人!”
“林家這次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林傲天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他拍了拍大腿,聲音都有些發顫:
“好!好!我林族出了兩個啟蠱成功的人!日后在南嶼,我林家很有機會晉升超級家族!”
他已經在暢想未來了林郎主修火屬性,主攻殺伐;林婉兼修木水雙屬性,主攻輔助和治療。兄妹二人聯手,一個主攻一個主輔,簡直天作之合。
林婉從泉池中走出,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兩枚印記安靜地躺在那里,一枚青色,一枚藍色,交相輝映。她的臉上依然帶著淡淡的微笑,但眼底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在閃爍。
那是不甘。
她想要的,不止是這些。
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安靜地走回林族的人群中,像一只優雅的白鶴,在眾人的贊美聲中,不卑不亢。
就在林家歡天喜地、周圍一片恭維之聲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冷冷地響了起來。
“就你們林家能出兩個?哼。
林家和蕭家是世仇。
這事在這一帶幾乎人盡皆知。據說幾十年前,林家從一個神秘遺跡中得到了一份重要傳承,而那份傳承原本是屬于蕭家的也有人說,是林家從蕭家偷走的。真相如何已經沒人說得清,但兩家之間的梁子算是結下了,幾十年來明爭暗斗不斷。
林傲天斜睨了雨欣一眼,嘴角的笑意不減,但眼神冷了下來。
“蕭族長,話別說太滿。”他慢悠悠地說,“你們雨族最好也能出兩位啟蠱成功的。不然以后……你們雨族的實力,會越來越落后于我林家了。”
他故意把“越來越落后”幾個字拖得很長。
蕭遠山臉色變了變,嘴唇抿成一條線。她回頭看了看身后的幾個孩子,心里確實沒有底。
蕭族這些年來日漸式微,族中已經十幾年沒有出過一個能啟蠱的人了。如果今年再沒有……那蕭族恐怕就要從三流家族跌落到不入流的境地了。
但她嘴上不肯服輸,冷哼一聲:“走著瞧。”
啟蠱儀式繼續進行。接下來是蕭族。
蕭遠山蹲下身子,溫柔地摸了摸身邊一個少女的頭。
“靈兒,別怕。”他的聲音很輕,和那粗獷的外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管成不成功,你都是爹的好女兒。”
蕭靈靈抬起頭,看著父親。她今年十三歲,個子不高,扎著兩個丸子頭,圓圓的臉蛋上帶著嬰兒肥,一雙大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葡萄。
“爹,我不怕。”她認真地說,然后握著小拳頭,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啟蠱洞天。
那模樣,活像一只奔赴戰場的小母雞。
蕭遠山看著女兒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擔憂。
片刻后
一道青翠的光芒從洞中升起,雖然沒有林郎的赤紅光芒那么熾烈,也沒有林婉的雙色光芒那么華麗,但那道青光穩定而持久,像一棵扎根大地的小樹,不急不躁,靜靜地生長。
“木屬性!蕭靈靈成功了!”
蕭族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氣,有人甚至紅了眼眶——蕭族已經連續兩屆啟蠱儀式沒有出過一個能啟蠱的人了,如果再沒有,蕭族在這片區域的地位將岌岌可危。
蕭遠山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握緊的拳頭慢慢松開。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但硬是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好……好……”他喃喃道,聲音有些哽咽。
可惜的是,蕭族這次來的另外三個孩子,沒有一個成功。
一成一敗,在這片區域已經算是中規中矩的成績了。
古族之后,幾個小家族依次進入啟蠱洞天,但結果慘不忍睹十七個孩子,沒有一個成功。那些小家族的族長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有的甚至當場就哭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族長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肩膀微微顫抖。他身后的幾個族人面面相覷,誰都說不出話來。他們家族已經連續四屆、整整十二年沒有出過一個能啟蠱的人了。如果再這樣下去,等待他們的只有被其他家族吞并的命運。
弱肉強食。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實力,連生存的資格都沒有。
“宏族。”
孟司儀的聲音響起,不偏不倚。
韓風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宏杰和宏武。
他的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宏武的肩膀,又摸了摸宏杰的頭發。
“去吧。”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心的溫度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不管結果如何,韓叔都在這里等你們。”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來幾聲陰陽怪氣的議論:
“聽說了嗎?宏族現在的族長是個外姓人。”
“可不是嘛,一個韓家的人,霸著宏家的族長之位不放,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要我說啊,宏家那兩個小子的父母失蹤,說不定就跟這個韓風有關……”
“噓!小聲點!被他聽見了!”
那些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清晨,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韓風的耳朵里。
韓風的背影微微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若無其事地直起身,轉過身,面對那些或質疑、或嘲諷、或好奇的目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深水,波瀾不驚。
但宏杰注意到了韓風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那是用力握拳又強行松開的痕跡。
“韓叔。”宏杰忽然開口。
韓風微微一怔,低頭看著他。
宏杰沒有說什么安慰的話,只是認真地看著韓風的眼睛,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眼,不是一個孩子看向長輩的眼神,而是一個靈魂看向另一個靈魂的——理解。
韓風愣了愣,然后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是今天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走吧。”他說。
宏武性子急,第一個沖進了啟蠱洞天。
他一腳踏入泉水,溫熱的觸感瞬間包裹了他的雙腿。他舒服地“啊”了一聲,然后閉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詞: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片刻后
“嗡”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泉池中爆發而出,雖然不算特別耀眼,但那金色純粹而飽滿,像秋天成熟的麥穗,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感。
“金色!是蠱金屬性!”
人群中傳來一陣驚呼。
韓風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他死死地盯著洞口的方向,嘴唇微微顫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像是在壓制什么洶涌的情緒。
“宏大哥……”他在心里默默地念道,“宏武沒有讓你失望。他成功啟蠱了。如果你也在,一定很高興吧……”
他睜開眼睛,看著洞口的金光漸漸收斂,心中暗暗發誓:
“宏大哥,不管怎么樣,我一定會讓宏杰和宏武……以后能成為你那樣的強者。等他們長大了,我會辭去宏家族長的位置。我一定要找到你們……我相信,宏大哥你一定會吉人自有天相的。”
宏武從洞中跑出來的時候,滿臉都是笑容,興奮得像一只撒歡的小狗。
“哥!韓叔!我成功了!我是金屬性!”他揮舞著雙手,掌心那枚金色的印記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韓風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好小子!沒讓你韓叔失望!”
宏武嘿嘿笑著,然后扭頭看向宏杰,眼中滿是期待和鼓勵。
“哥,輪到你了!加油!”
宏杰點了點頭。
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或同情、或嘲諷、或好奇的目光——那些目光像無數只**,在耳邊嗡嗡作響。他只是平靜地邁步,走向啟蠱洞天。
一步。
兩步。
三步。
洞口越來越近,里面涌出的熱氣撲面而來,帶著那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他踏入洞中。
洞內很暗,只有泉水本身散發著幽幽的乳白色光芒,將整個洞穴照得朦朦朧朧。鐘乳石從洞頂垂下,像一根根倒懸的冰柱,偶爾有水珠從尖端滴落,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宏杰走到泉池邊,低頭看著那池乳白色的泉水。
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映出他的倒影一張十幾歲少年的臉,眉目清秀,但眼神里有著與年齡不相稱的沉靜。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踏入泉水中。
溫熱的觸感從腳底蔓延上來,沒過腳踝、小腿、膝蓋。那感覺很舒服,像是整個人被一團溫暖的云朵包裹著。但就在泉水沒過他膝蓋的那一刻
一股異樣的感覺驟然襲來。
那不是啟蠱應有的溫熱感,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這泉水深處,在無盡的黑暗和寂靜中,等待了千百年,終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那是一種……呼喚。
宏杰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的腦海中,驟然閃過無數畫面——
一只巨大的眼睛,懸浮在虛空中,瞳孔深處有古老的圖騰緩緩流轉。
一棵龐大到遮天蔽日的樹,樹冠伸展開去,遮蔽了整片虛空。
一眼泉,溫潤如玉,形如流動的玉石,幽幽發光。
然后,一切畫面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個聲音,在他的靈魂深處輕輕響起:
“你……回來了。”
宏杰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像一只困獸在撞擊牢籠。
“那是什么……”他在心里喃喃道,“那個聲音……是什么?”
但他來不及多想。
因為泉水開始有反應了。
不應該說,泉水開始沸騰了。
不是普通的沸騰,而是像有什么東西在泉底蘇醒,攪動了整池泉水。乳白色的水面開始翻滾、旋轉,形成一個越來越大的漩渦。溫熱的霧氣變得濃稠,像一條條白色的絲帶,在洞中瘋狂舞動。
洞外,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異樣。
大地在微微顫抖。
腳下的碎石開始跳動,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撥動。空氣變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團鉛塊。遠處的飛鳥驟然驚起,遮天蔽日地掠過天空,發出尖銳的鳴叫。
“怎么回事?”
“發生了什么?”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
韓風的臉色變了。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沖進洞中,但孟司儀伸手攔住了他。
“不可。”孟司儀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握緊銅杖的手青筋暴起,“啟蠱儀式中,任何人不得進入洞天。這是規矩。”
“可是”韓風急得額頭冒汗。
“相信他。”孟司儀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珠中閃過一絲**,“那孩子……不一般。”
就在這時
“轟!!”
一道光從啟蠱洞天中沖天而起!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光芒不,不是一道,是一道接一道,像一座沉睡了千萬年的火山終于蘇醒,將積蓄了無盡歲月的力量一次性噴發而出!
第一道光—金色,銳利如劍,直刺蒼穹!
第二道光—青色,生機勃勃,像春天第一片新葉!
第三道光—藍色,深邃如海,帶著無盡的包容和變化!
“三……三道?!”有人驚呼出聲,聲音都變了調,“三色光!宏家要出一個絕世天才了!”
話音未落
**道光破空而出!
赤紅色,熾熱如烈日,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火燒云的顏色!
“四……四色光!!”人群徹底沸騰了,有人甚至跳了起來,“天哪!四色光!整個南嶼已經多少年沒有出過四色光了?”
但沸騰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因為緊接著,人群中的聲音開始變了味道。
“四色光……就算是超級家族也很難培養出優秀的蠱師吧?更不用說日漸衰落的宏家了。”
“是啊,四種屬性,需要的資源和修煉難度是單一屬性的幾十倍!宏家現在這個情況……怎么可能養得起?”
“可惜了,萬中無一的天賦,生錯了地方。”
嘲笑和質疑的聲音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比剛才的驚呼聲傳播得更快。

這些聲音,在第五道光出現的那一刻,被徹底掐滅了。
第五道光—土**,厚重如山岳,沉穩如大地,從啟蠱洞天中緩緩升起,與其他四道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五彩斑斕的光柱,直沖九霄!
金、木、水、火、土。
五色俱全。
啟蠱洞天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張大了嘴,瞪圓了眼,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沒有聲音。
沒有呼吸。
甚至連風都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炷香的時間,也許是一個世紀才有人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五……五色光……”
“五行……五行俱全……”
“蠱記中記載的……第二位……五行俱全之人……”
然后,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鍵,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喧嘩!
“天哪!五行俱全!這是傳說中的五行之體!”
“千萬年才出一個的絕世天賦!宏家這是要逆天啊!”
“不對……你們冷靜想想……五行俱全,需要的修煉資源是天文數字!宏家現在這個狀況,怎么可能培養得起來?”
“說得對!天賦再高,沒有資源也是白搭!說不定這反而會拖垮宏家!”
“是啊,懷璧其罪。這種天賦,搞不好會給宏家帶來滅頂之災……”
議論聲如潮水般涌來,贊美和嘲諷、羨慕和嫉妒、驚嘆和惋惜,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林傲天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復雜至極震驚、嫉妒、忌憚,還有一絲……慶幸。
他喃喃道,聲音很低,只有身邊的人能聽到:
“確實是萬中無一的體質……但所需要的修煉資源和時間,也是別人的十幾倍甚至更多。宏家現在這個情況……呵呵。”
他提高聲音,用一種“恭喜”的語氣大聲說道:
“恭喜宏族!出了一個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不過”
他頓了頓,嘴角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日后宏家會不會被這個‘吞金獸’吃垮啊?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干巴巴的,在山谷中回蕩,像烏鴉的叫聲。
韓風的臉色一沉,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林傲天。
“林族長,”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是覺得我宏族無人嗎?”
林傲天的笑聲戛然而止。
不是被韓風的話嚇到了而是被他的眼神。
那個眼神,讓林傲天想起了十幾年前的一些事。
那時候,宏家還是這片區域最強大的家族,壓得林家抬不起頭來。那時候,韓風還不是宏族的族長,只是宏家家主身邊一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但有一次,林家和宏家起了沖突,林傲天帶著人找上門去,就是這個年輕人,一個人站在宏家大門口,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那是一種“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讓你躺著回去”的眼神。
十幾年前的記憶涌上心頭,林傲天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就穩住了身形,因為他想起來今時不同往日。
宏家家主和夫人失蹤了,宏家群龍無首,實力大不如前。而他林家,蒸蒸日上,兵強馬壯。
他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揚,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
“今日不同往日。韓族長,你還以為宏家是高高在上的那個宏家嗎?”
韓風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傲天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啟蠱洞天的方向。
那個眼神,讓林傲天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宏杰從啟蠱洞天中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但步伐很穩。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五枚印記安靜地躺在那里,金、青、藍、赤、黃,五色分明,像五顆小小的星星。
他的腦海中,還回蕩著泉水中那一瞬間的感受
那個呼喚。
那個聲音。
“你……回來了。”什么意思?誰在呼喚他?
為什么……會對他一個重生者說“回來了”?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抬起頭,走向韓風。
周圍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涌來
“就是他?五行俱全?看起來也沒什么特別的嘛……”
“可惜了,天賦是好,但宏家養不起啊。”
“說不定過幾年就泯然眾人了。”
“嘖嘖,萬中無一的天才,生錯了地方。”
宏杰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些嘲諷和質疑,像風一樣從他耳邊吹過,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周圍議論的不是他,而是一個與他無關的人。
那種平靜,不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應有的。
那是一個經歷過生死、見識過天意、在絕望中掙扎過又重生過的靈魂,才有的平靜。
他走到韓風面前,停下腳步。
韓風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安慰的話畢竟五行俱全,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里,與其說是天賦,不如說是詛咒。
但宏杰先開口了。
“韓叔。”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沒事的。”
他抬起頭,看著韓風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呢?說不定……我就是下一個五行魔尊呢。”
韓風怔住了。
他看著宏杰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少年的意氣風發,也沒有被嘲諷后的委屈和不甘,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經歷過風霜的平靜。
那種眼神,讓韓風想起了宏杰的父親。
那個曾經站在宏家大門口,面對千軍萬馬面不改色的男人。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然后重重地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宏杰的肩膀。
“好。”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堅定,“好孩子。”
宏武湊過來,一把摟住宏杰的脖子,大大咧咧地說:
“哥!你太厲害了!五行俱全!以后你罩著我!”
宏杰被他的熱情弄得有些無奈,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些。
“好。”他說,“罩著你。”
宏武嘿嘿笑著,在宏杰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拍得他一個趔趄。
人群中,宏杰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落在了一個少年的身上。
那個少年正從人群中走出,走向啟蠱洞天。
他的皮膚很黑不是普通曬黑的那種,而是被南嶼的烈日反復灼烤過、被風雨反復打磨過的黑,像一塊被歲月淬煉過的黑鐵。他個子不高,身材瘦削,但走路的姿態很穩,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的穿著很樸素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褂,膝蓋處打了補丁的褲子,腳上是一雙草鞋,露出黑瘦的腳趾頭。但他的腰板挺得很直,像一棵在石縫中生長的小樹,雖然貧瘠,卻倔強地向著天空伸展。
他抬起頭的一瞬間,宏杰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清澈。
不是未經世事的清澈,而是經歷過苦難、見過黑暗,卻依然選擇相信光明的清澈。像山間的泉水,雖然流過了污泥和碎石,卻依然純凈。古玄。
古族今年唯一的啟蠱人選。
宏杰看著古玄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是……共鳴?
古玄踏入啟蠱洞天。
片刻后
泉水有了反應。
一道光芒從洞中升起。
但那道光
是黑色的。
純粹的、深邃的、沒有任何雜質的黑色。像最深的夜,像最暗的淵,像宇宙誕生之前的虛無。
那道光沒有沖向天空,而是靜靜地懸浮在洞口上方,像一團凝固的墨。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色?這是什么屬性?”
“蠱記中都沒有記載過這種顏色……”
“這是什么體質?”
古族族長古淵先是一喜—不管什么顏色,有反應就說明啟蠱成功了然后表情慢慢變得疑惑,再然后,變成了深深的憂慮。
因為他認出了那種黑色。
或者說,他在古族世代相傳的一本殘破的手札中,看到過關于這種黑色的只言片語
“暗骨體。”
“不在五行之中。”
“修煉之法失傳。”
“為天意所不容。”
“凡覺醒此體者……皆在成長之前……被抹殺。”
古淵的臉色變得慘白,手中的拐杖“啪”地掉在地上,他都沒有察覺。
宏杰也認出了那種黑色。
在前世,他曾在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口中,聽過一個傳說
“天地之間,有一種體質,不在五行之中,不被天意所容。修煉到極致,可與天意并肩。但這種體質的人,從來活不過啟蠱后的第三年。因為天意蠱……會感知到他們的存在,在他們還沒有成長起來之前……就將其抹殺。”
那個老人說這話的時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恐懼,像是在回憶什么不愿提及的往事。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那只是一個傳說。
但現在,宏杰親眼看到了。
暗骨體。
他看著古玄從洞中走出,那個皮膚黝黑的少年低著頭,看著自己掌心那枚黑色的印記,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古淵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古玄的肩膀,聲音都在發抖:
“玄兒……你……你感覺怎么樣?”
古玄抬起頭,看著族長,微微笑了笑。
“族長爺爺,我沒事。”他的聲音很平靜,像他走路一樣,不疾不徐,“挺好的,至少……啟蠱成功了。”
古淵的眼眶紅了。
他知道“挺好的”三個字背后,藏著什么樣的命運。
周圍的議論聲像刀子一樣飛來:
“黑色?這是什么垃圾屬性?蠱記里都沒記載過!”
“古族也是倒霉,好不容易出一個能啟蠱的,結果覺醒了個不知道什么東西。”
“別人覺醒五色體質,起碼知道是什么屬性。古族覺醒的這個,連蠱記都沒有記載過,怕不是個廢物體質吧?”
“哈哈哈,廢物配廢物家族,絕配!”
古玄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走回古族的人群中。
他走路的姿態依然很穩。
但宏杰看到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攥緊。
宏杰看著古玄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沖動。
他想走過去,告訴這個少年你的體質不是廢物,你的體質很強,強到連天意都要忌憚。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語言是最無用的東西。
實力,才是唯一的話語。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記住了這個名字
古玄。
然后,他轉過身,跟著韓風和宏武,離開了啟蠱洞天。
身后,議論聲還在繼續。
身前,是未知的道路。
天空中,那五道光芒已經消散,但宏杰知道
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風,重新吹了起來。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