傘女------------------------------------------。鐵門在他身后“哐當”一聲合攏,那聲音在死寂的夜里顯得格外空洞。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柱劇烈喘息,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沉重得像一塊冰。?,想從熟悉的校園景物里汲取一絲安慰——然后,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平時這個時間,至少還有幾間自習室亮著燈,會有情侶在操場邊低聲說話,會有野貓穿梭于灌木叢。,什么聲音都沒有。風停了,蟲鳴消失了,甚至連他自己的喘息聲,都好像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著,傳不出去多遠。。路燈依舊亮著,但發出的光暈是一種慘淡的、近乎灰白的顏色,照在地上,連影子都模糊不清。空氣中彌漫著一層薄薄的、難以言喻的灰色霧氣,讓不遠處的宿舍樓和教學樓輪廓變得扭曲而遙遠。。至少,不是平時的那個。“鬼……域?”張啟生腦中猛地冒出鴨舌帽男子吐著黑血說出的那個詞。難道那個撐傘的女人,真的跟著來了,還把整個學校都拖進了她的“領域”?,一陣熟悉的、幽幽的哼唱聲,仿佛貼著耳膜,從霧氣深處飄了過來。,斷斷續續,卻比在公交車上聽到時,更加清晰,更加……怨毒。聲音似乎來自四面八方,又好像就在身后不遠。,幾乎是憑著本能,朝著與聲音來源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校園深處狂奔。他不敢回宿舍樓,那里房間狹小,無處可逃。他需要一個更復雜、更容易躲藏的地方。?太遠。實驗樓?路上太空曠。——舊藝術樓。那是一棟早就廢棄待拆的三層小樓,窗戶大多破損,墻皮剝落,平時就傳說有些不好的流言,學生們晚上都繞道走。
此刻,那里卻成了唯一可能提供復雜地形掩護的地方。
身后的哼唱聲似乎近了一些,他甚至能隱約聽到一種濕漉漉的、像是鞋子踩在積水里的聲音,啪嗒,啪嗒,不緊不慢,卻如影隨形。
張啟生用盡最后力氣,一頭撞開舊藝術樓虛掩的、銹蝕的鐵門,沖了進去。
門內是更加濃重的黑暗和灰塵的氣味。他反手想關上門,卻發現門軸早已銹死,只能虛掩著。他不敢停留,摸索著沖上布滿碎屑的樓梯,躲進了二樓一間似乎是舊畫室的房間,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在地上,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放到最輕。
樓外,那濕漉漉的腳步聲,停在了藝術樓門口。
哼唱聲也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大約十幾秒。然后,張啟生聽到了鐵門被緩慢推開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她進來了。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臟。他縮在角落,透過破損的門縫,死死盯著外面昏暗的走廊。
沒有腳步聲。
只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滴水聲,和那股越來越清晰的、混合著水腥氣和淡淡血腥味的古怪氣息。
怎么辦?在這里等死嗎?
就在絕望開始蔓延的時候,他手心里一直緊握著的那個翻蓋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幽綠色的背光,顯示有一條新信息,來自一個沒有存儲的陌生號碼。
張啟生顫抖著手,幾乎拿不住手機,勉強按下了閱讀鍵。
信息很短,只有兩行字:
"如果還能收到這條信息,說明‘傘女’的鬼域已經展開,并且你還沒觸發她‘注視’的規則。保持安靜,盡量別讓她‘看到’你的完整輪廓。她的本體移動不快,但‘影子’和‘雨水’是她的延伸。弱點可能與‘傘’和‘哼唱’有關,具體未知。手機電量是你在鬼域內保持‘現實感’的錨,節省使用。若有機會,破壞她的傘或中斷她的歌。"
是鴨舌帽男子?他留下的自動信息?還是……別的什么?
張啟生來不及細想,他注意到手機信號格是空的,但這條信息確實收到了。這意味著這手機用的可能不是普通的移動網絡。
他必須嘗試聯系外界,至少要知道更多關于這個“傘女”的信息!
他找到通訊錄,里面果然只有一個號碼,名字顯示為"接線員"。
他毫不猶豫地撥了過去。
聽筒里傳來漫長的忙音,滋滋的電流聲干擾嚴重,仿佛信號在穿越一片極其惡劣的空間。就在張啟生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時,電話突然通了。
一個低沉、沙啞,明顯經過處理、分不清男女的電子音傳來,語速很快,帶著一種程式化的急促:
“編號?事件代碼?速報。”
張啟生一愣,急忙壓低聲音,語無倫次:“我、我沒有編號!是一個戴鴨舌帽的人,在公交車上給了我這個手機!他說靈異復蘇,讓我快跑!現在,現在那個公交車上打傘的女人追到我們學校了!整個學校都變得很奇怪,有霧,很安靜,她在找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只有滋滋的電流聲。然后那個電子音再次響起,這次似乎多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描述目標特征。”
“一個女的,臉色很白,穿著舊式的衣服,手里撐著一把黑色的傘!一直在哼一首很怪的曲子!她走路好像有滴水的聲音!”張啟生一口氣說完,緊張地聽著門外的動靜。滴水聲似乎在一樓徘徊。
“確認。檔案‘傘女’(暫定)。初步判定為C級區域性靈異現象,具有鬼域雛形。特性:通過‘哼唱特定曲調’擴散鬼域并標記目標,疑似通過‘視覺輪廓鎖定’或‘水跡接觸’觸發即死攻擊。其鬼域內,‘雨水’(或水汽)及陰影處危險等級上升。核心疑為其手中黑傘或口中曲調。存活建議:規避直視,保持干燥,尋找其規律中的‘間隔’。”
“什么叫‘間隔’?我怎么找?還有,怎么才能出去?我同學和老師他們……”張啟生急問。
“鬼域是現實扭曲層。破壞核心,或等待其自行收縮。‘間隔’即規律執行的短暫空隙,需自行觀察。普通人生存概率……極低。優先確保自身存活。接線員只提供基礎檔案與建議,無法支援。電量耗盡前,可再通話一次。祝……好運。”
“等等!那個鴨舌帽是誰?你們是什么組織?”張啟生連忙追問。
但電話那頭已經變成了忙音。他再撥過去,只有冰冷的電子提示:“電量不足,請充電。”
手機屏幕閃爍了一下,電量標志變成了紅色,僅剩最后一格。
張啟生背脊發涼。極低的生存概率……自行觀察……無法支援……
他靠在墻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線員提供的信息和他之前的遭遇對得上。“規避直視”、“保持干燥”……是不是意味著,只要不被她完整“看到”,不直接接觸鬼域內的“雨水”或積水,就能暫時安全?那哼唱聲是標記和擴散,那么當哼唱聲停止或變化的時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間隔”?
樓下的滴水聲和那股陰冷的氣息,開始沿著樓梯,緩緩向上蔓延。
哼唱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仿佛就在樓梯拐角。
張啟生輕輕挪動身體,從畫室破門邊挪開,躲到一個傾倒的畫架和一堆破爛畫布后面,將自己縮成一團,盡量減少暴露的輪廓。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門口。
啪嗒…啪嗒…
濕漉漉的腳步聲,停在了畫室門外。
透過門縫,他看到了那一角黑色的、滴著水的裙擺,和一只慘白的、穿著老舊布鞋的腳。
哼唱聲就在門外,清晰得令人靈魂顫栗。
然后,他看見,一片不規則的水漬,如同擁有生命一般,悄無聲息地從門縫底下“流”了進來,向著房間內蔓延。水漬所過之處,地面的灰塵被浸濕,顏色變深,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腥氣。
那水漬,似乎正在“探索”這個房間。
張啟生冷汗涔涔,看著那水漬如同觸手般緩緩伸向自己藏身的角落……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邊一塊尖銳的畫框碎木片上。
接線員說,弱點可能是“傘”或“歌”。
他現在沒有機會接近那把傘。那么……“歌”呢?
就在那探路的水漬即將觸碰到他鞋尖的剎那,張啟生猛地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碎木片,狠狠砸向房間另一頭一個廢棄的、銹跡斑斑的鐵皮顏料桶!
“哐當——!!!”
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在這死寂的鬼域和狹小的畫室里,如同驚雷般炸響!
門外的哼唱聲,戛然而止。
那蔓延的水漬,也瞬間停止了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