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有靈------------------------------------------,盯著眼前那件青銅器,恨不得把它扔進熔爐里重鑄。“第三十七遍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國博文物修復中心三樓東側的這間工作室里,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電流聲,窗外是長安街的車水馬龍,窗內的時間卻像凝固在三千年前。,刃部呈弧形,兩面各飾一個猙獰的人面紋,圓目巨口,獠牙外露——正是國博館藏的鎮館之寶之一,亞丑鉞。,是商代晚期某個方國首領的儀仗兵器。問題在于,鉞的刃部有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裂紋,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范線。但林穆之看了三十七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又把臉湊了上去。,那是青銅器特有的暗綠色銹。但裂紋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反光——不是銅銹的啞光,而是一種近乎液態的、流動的光。“難道是殘留的朱砂?”,伸手去拿棉簽。他的手指剛觸到鉞的刃口,突然像被什么東西咬了一口,猛地縮了回來。,從食指指尖滲出,滴在了亞丑鉞猙獰的人面上。“靠!”。他是北大考古系本碩連讀畢業,在國博干了三年,第一次在工作時把自己弄傷。這要是被師傅知道,非得罵他三天不可——文物修復師的手是吃飯的家伙,也是保護文物的最后一道防線,任何傷口都必須第一時間處理,防止汗水或血液污染文物。,同時緊張地去看亞丑鉞。,順著青銅紋路緩緩流淌,竟然……滲了進去。。
他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有出現幻覺。亞丑鉞表面明明覆蓋著一層堅硬的銅銹,別說液體,就是高壓水槍都未必沖得進去。但那滴血,就像落進了沙漠里,轉瞬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后,青銅器發出了一聲輕響。
“嗡——”
不是金屬的震顫,更像是某種遠古的嘆息,低沉、悠長,從地底深處傳來。
林穆之猛地后退一步,帶翻了身后的轉椅。他盯著亞丑鉞,屏住呼吸。
什么也沒發生。
青銅鉞靜靜地躺在工作臺上,人面紋依舊猙獰,裂紋依舊存在,一切都和三十秒前一模一樣。
“耳鳴了?加班加傻了?”
林穆之揉了揉耳朵,心有余悸地走近。他用戴著手套的左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亞丑鉞——涼的,硬的,死物。
“***。”
他罵了自己一句,開始收拾工具。六點了,今天無論如何得準時下班。明天是周六,約了姜晚去潘家園淘貨,要是遲到,那女人能把他懟到懷疑人生。
想到姜晚那張刀子嘴,林穆之手上動作快了幾分。他把亞丑鉞放進特制的文物箱,鎖好,填好工作日志,關燈,出門。
門鎖“咔噠”一聲落下,工作室陷入黑暗。
工作臺上,那張被他遺忘的酒精棉靜靜地躺著。而在它旁邊的文物箱里,亞丑鉞人面上的那滴血,正在青銅深處緩慢地、緩慢地蠕動,像一顆剛剛蘇醒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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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穆之沒回家。
他在國博地下一層的員工餐廳隨便扒了幾口飯,又鬼使神差地回到了工作室。
不是因為敬業,是因為那個聲音。
從餐廳回辦公室的路上,那個“嗡”的聲音一直在他腦子里回響。不是耳鳴,他確定。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有什么東西在呼喚他,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叩擊他的顱骨內側。
“看一眼,就看一眼。”
他打開工作室的燈,走到文物箱前。
亞丑鉞靜靜地躺在里面,人面紋正對著他,圓瞪的雙目像在凝視他的靈魂。
林穆之打了個寒顫。
“我看你是真的加班加傻了。”他強行讓自己移開視線,轉身去拿茶包。剛燒上水,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
“咔。”
他猛地回頭。
文物箱的蓋子,開了一條縫。
林穆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記得清清楚楚,離開的時候鎖死了箱子,密碼鎖的四位數字是他親手撥亂的。但現在,箱蓋確是開了一條縫,大約兩指寬。
他慢慢走過去,伸手去掀箱蓋。
手指剛碰到金屬,箱子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箱蓋“砰”的一聲彈開,一股黑色的霧氣從箱內噴涌而出!
林穆之下意識地后退,卻被轉椅絆倒,一**坐在地上。那團黑霧在空中凝聚、翻涌,逐漸成形——
一頭獸。
它有兩米多高,鷹的身體,卻頂著一顆豹子的頭顱,頭頂還長著一根近一米長的彎角。通體漆黑,只有那雙眼睛是血紅色的,正直勾勾地盯著林穆之。
“蠱……蠱雕?”
林穆之不知道這個詞是怎么從自己腦子里蹦出來的。他只是本能地覺得,眼前這個東西,應該叫這個名字——《山海經·南山經》里記載的那種食人怪獸。
黑霧凝聚的蠱雕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撲向林穆之!
林穆之閉眼等死。
然后,一道金光閃過。
蠱雕的嘶鳴變成了慘叫,黑霧轟然散開,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撕碎。林穆之睜開眼,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發一絲不茍地向后梳著,看起來像某個大學的老教授。他右手握著一柄短劍,劍身古樸,隱約可見日月星辰的紋路。
林穆之認識他。
“軒轅……館長?”
軒轅烈,**博物館館長,文博界泰斗,享受***特殊津貼的專家。林穆之入職三年,只在每年全館大會上遠遠見過他幾面。
軒轅烈沒有回頭。他盯著那團正在消散的黑霧,沉聲道:“你還愣著干什么?起來。”
林穆之腿軟得站不起來。
“那……那是什么?”
“蠱雕殘魂。”軒轅烈收起短劍,轉過身來。他的目光落在林穆之身上,又移向亞丑鉞,最后落在那張沾血的酒精棉上。
“你用自己的血碰了它?”
林穆之點頭,又搖頭,又點頭。
軒轅烈嘆了口氣:“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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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
不是往上的電梯,是往下的。
國博地下有三層,林穆之知道:地下一層是員工餐廳和庫房,地下二層是辦公區和更多庫房,地下三層是設備層,不對外開放。
但軒轅烈按的不是-3,而是一個沒有標注任何數字的按鈕。電梯面板最下方,有一個極小的凹陷,軒轅烈把拇指按上去,面板亮起一圈幽藍的光。
“指紋識別?”
林穆之心里涌起無數疑問,但他不敢問。
電梯開始下降。不是那種平穩的勻速,而是一種失重感明顯的快速下墜,像自由落體。林穆之的耳膜開始發脹,這說明下降的深度遠超正常地下空間。
至少三十秒后,電梯停了。
門打開,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兩側是巨大的青銅立柱,每一根都至少需要三人合抱,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紋路——不是普通的裝飾紋,是林穆之再熟悉不過的甲骨文、金文、*文……從商周到秦漢,幾乎所有時期的古文字都能找到。
甬道盡頭,是一扇門。
一扇巨大的青銅門。
門高約五丈,寬約三丈,通體呈深青色,表面布滿了銹跡和刀痕。門扇上鑄著九只巨獸,形態各異,有羊身人面的饕餮,有**無竅的混沌,有人首虎爪的梼杌,有背生雙翼的窮奇……
林穆之渾身僵硬。
他是研究青銅器的,一眼就能看出,這些紋飾的風格、鑄造工藝、銹蝕程度,都不是現代仿品,而是真正的商周之物。
但商周時期,怎么可能有這么大的青銅器?
“鎮魔淵。”軒轅烈站在門前,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回蕩,“**博物館真正的鎮館之寶。”
他轉過身,看著林穆之:“你知道我們腳下是什么地方嗎?”
林穆之搖頭。
“是整個**文明,最深的秘密。”
軒轅烈抬手,按在青銅門上。他的手剛觸到門扉,那九只巨獸的眼睛同時亮起,射出九道不同顏色的光,匯聚在他身上。
門開了。
不是向兩側打開,而是像液態金屬一樣向四周流淌,露出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林穆之看見了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景象——
一個直徑超過一公里的圓形深淵,深不見底,只能看見最深處有幽幽的紅光閃爍。深淵邊緣,九根巨大的青銅柱拔地而起,每一根柱子上都纏繞著粗大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沒入深淵深處。
青銅柱上,盤坐著九個人。
他們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穿著現代的衣服,有的披著古代的長袍。無一例外,他們都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像九尊雕塑。
“這是……”
“鎮獸司。”軒轅烈說,“從黃帝時代至今,守護這片土地不被兇獸吞噬的人。”
他帶著林穆之走到深淵邊緣,指著下方:“這里封印著九頭上古兇獸的真身——饕餮、混沌、梼杌、窮奇,以及另外五頭足以毀滅文明的存在。三千年來,我們世世代代守護著這些封印,防止它們蘇醒。”
林穆之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剛才那團黑霧,想起自己滴在亞丑鉞上的那滴血,想起那個“嗡”的聲音。
“那我……”
“你用自己的血激活了亞丑鉞上殘留的兇獸意識。”軒轅烈看著他,目**雜,“那不是普通的亞丑鉞,那是三千年前,某個鎮獸使用來**蠱雕的法器。你滴血上去的時候,相當于打開了它的一道封印。”
林穆之腿一軟,跪在地上。
“我……我放出了那只蠱雕?我闖禍了?我——”
“蠱雕被**回去了。”軒轅烈打斷他,“但我現在要告訴你的是另一件事。”
他從懷里取出一塊玉簡,遞給林穆之。
林穆之低頭看去。玉簡上刻著兩行小篆:
混沌無形,混于萬物。
得其血者,或為圣,或為魔。
“你滴血激活的,不只是亞丑鉞上的封印。”軒轅烈說,“你還喚醒了另一頭兇獸的意識——混沌。”
林穆之愣住了。
“混沌是四兇之一,與饕餮、梼杌、窮奇并列。它無形無相,代表著混亂與吞噬。三千年前,黃帝在封印它的那一刻,用軒轅劍斬下了它的一滴真血。那滴真血被封在亞丑鉞中,等待一個有緣人。”
“什么有緣人?”林穆之的聲音在發抖,“我不想要什么有緣人,我不想當什么有緣人——”
“已經晚了。”軒轅烈說,“那滴真血已經進入你的身體,與你的血液融合。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混沌血脈的繼承者。”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林穆之如墜冰窟的話:
“三十天后,如果你無法掌控它,你就會徹底獸化,變成新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