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官船上，嫡母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指著那張染了月事血的錦被破口大罵。
“**胚子！竟敢在沖喜的船上見紅，沖撞了貴人！”
“要么你自己跳進江里把這晦氣洗干凈，要么拿出180兩紋銀買命！”
我疼得冷汗涔涔，蜷縮在逼仄的底艙。
這艘船上備齊了綾羅綢緞、山珍海味，卻唯獨沒有一條女子用的月事帶。
曾經兩小無猜的未婚夫站在甲板上，滿眼嫌惡。
“你這般污穢不堪，怎配入我侯府的門？還是死了干凈?！?br>在他們眼里，女子的正常生理需求是骯臟的，是該被藏著掖著、甚至用命去填補的罪過。
他們根本想不到。
僅僅三個月后，這塊被他們視為污穢的血布，會成為絞死侯府滿門的第一根白綾！
1
頂著嫡母打出的巴掌印。
我雙膝著地跪在船板上，小腹絞痛頻率加快，腿側流下的血大面積浸透那條錦被。
“一百八十兩！”
嫡母姚氏捏起帕子捂住口鼻轉過臉去。
“半個時辰之內拿不出來，就自己跳下去，省得臟了船板?！?br>玲瓏撲過來擋在我身前，額頭重重磕在船板上。
“**！小姐她身子本就單薄，又受了寒?！?br>話未說完，姚氏身邊的周嬤嬤揪住玲瓏的頭發。
“賤蹄子！**說話幾時輪到你插嘴？”
玲瓏半張臉高高腫起，嘴角溢血依然擋在我身前。
可為何身上沒有月事帶。
出京前我明明備好的均放在包袱里。
上船那天周嬤嬤把包袱拿走代為保管，半夜腹痛醒來我卻找不出一塊碎布。
“姜清辭?！?br>樓梯口傳來男人的聲音，語調低沉。
定遠侯世子裴廷燁目視前方沖姚氏拱手行禮。
“伯母，這種污穢之物留在船上終歸不吉?！?br>“若她拿不出銀子，不如趁早了斷，免得誤了**的吉時。”
姚氏接連點頭。
“世子說得是！本就是她沒規矩，哪家正經姑娘出門把臟東西弄得到處都是！”
她蹲下身子捏住我的下巴。
“你那死鬼娘留下的嫁妝庫牌呢？”
“交出來。***的嫁妝，本就該歸姜家統一打理。”
我咬緊牙關，腰間貼肉藏著的銅牌是我娘臨終前放進襁褓的物件。
江南謝家獨女全部身家白銀百萬兩、良田千頃、商鋪二十三間。
全憑這塊銅牌才能打開設在蘇州錢莊里的暗庫。
“不給。”
裴廷燁邁下兩級臺階不屑拂袖。
“清辭妹妹，何必執拗？”
“交出嫁妝由侯府代管，保你有一碗飯吃。做不得正妻，做個通房丫頭也有歸宿?！?br>我閉上嘴保持沉默。
姚氏直起身子朝周嬤嬤偏過頭去。
“搜?！?br>周嬤嬤帶著兩個粗使婆子壓過來，扯開我的領口伸手翻找。
玲瓏呼喊著沖上來阻攔，被人一腳踹中小腹，抱著肚子縮在地上。
我被按壓在船板上，身上的血跡蹭上地面。
銅牌被布條纏在腰腹處與血污混合粘連。
婆子伸手探去，掌心沾血便縮回手臂。
“**，那臟東西奴婢摸不著，全是血...”
姚氏面色變幻，后退兩步開口出聲。
“拖上甲板！天亮之前洗不干凈被子就讓她跟被子一起沉江！”
2
兩個婆子架著我的胳膊拖向艙口，雙膝在船板上磨出長條血跡。
“喲，這是怎么了？”
一道女聲從樓梯方向傳來。
嫡姐姜清婉手里拿著暖爐邁步走近，停下腳步站在一旁。
“妹妹這副模樣，可不好看?！?br>“母親也是為你好。女兒家要緊的是體面，看看你渾身是血，像什么樣子？”
“傳出去，姜家的臉面往哪擱？”
我盯著她的腳面，這物件出自于我**嫁妝箱。
去年嫡母翻檢時拿走幾樣。
“妹妹也別怪母親心狠?！?br>姜清婉靠近我的耳朵壓低音量。
“實話告訴你這樁親事，侯府早就改了主意。八抬大轎抬進門的，是我。”
“你嘛！”
她拿手帕挑開我散開的頭發。
“嫁又嫁不出去，留著也是浪費糧食。不如把嫁妝交出來，大家體面?！?br>喉頭泛起血腥氣，被我硬生生咽下。
她直立起身朝周嬤嬤招手示意。
“母親說的對，既然不識好歹，那就先立規矩。”
“把她棉襖扒了。底艙陰冷穿著棉襖舒服得很！她難不成以為自己是來享福的？”
周嬤嬤走上前拽住我的后領往下拉扯，棉襖被大力扯開僅剩下一層中衣。
冷風吹拂在我**的皮膚上。
我軀干顫抖牙齒打架，腿間血液持續滲出。
玲瓏從角落爬起扯下夾衣想要披到我身上。
“小姐！你別怕...”
一只腳踩踏在她的手背處，這人是裴廷燁的隨從。
“世子說了，臟東西的丫鬟也是臟東西?！?br>“再多嘴一句把綁了秤砣沉江?！?br>玲瓏強忍痛楚防止激惹對方動手。
姜清婉偏頭掃過玲瓏，從袖中拿出半塊餅子扔出。
“餓了吧？爬過去撿?！?br>周遭的丫鬟婆子注視著這邊全場無人言語。
我跪在原地沒有動作。
她邁步走向艙口，路過姚氏身側出聲言語。
“敬酒不吃吃罰酒。”
“母親，她不見棺材不掉淚。該怎么辦，您拿主意。”
姚氏面目繃緊，抬起手臂揮動。
“拖上去?！?br>幾個粗使婆子拽著我的手臂和長發把我拉上甲板。
3
我被按壓在船板處，額頭撞擊凸出的鐵釘，血液流出覆蓋半側視野。
染血的錦被扔落在我面前。
“洗?！?br>“用手一寸一寸搓。搓不干凈接著搓！什么時候搓干凈什么時候停?！?br>周嬤嬤端著木盆走近，盆內盛放著帶有碎冰的江水。
木盆放置在我面前，灑出的水打濕我的手背。
皮膚接觸水面傳來痛感。
“還不快洗！”
周嬤嬤揮掌擊打我的后腦。
我咬住舌尖，雙掌沒入帶冰的水中。
錦被吸收水分后質量增加難以**。
木盆內的液體轉為粉紅色，兩種不同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官船周圍停泊著數艘小型船只。
相鄰船只的隨從探頭向此處觀望。
一名兵丁左右搖頭。
“居然在船上染了污穢，嘖，真晦氣?！?br>“就是，好好的姑娘家，連這點事都管不住，怎么嫁人？”
幾個婆子抬高音量出聲附和。
“可不是嘛！自己不知道羞！弄臟了貴人的東西，不打死她都算輕的！”
我垂下頭按壓**錦被表面。
浸水的中衣貼附在軀干表面，體表溫度降低。
手部喪失知覺，指甲縫中嵌入冰塊與血塊，用力搓洗便牽扯出傷口。
我維持著手上的動作，一旦停止周嬤嬤便會揮掌擊打。
玲瓏在艙內打開包袱，翻找出僅有的二兩三錢散碎銀兩跑至甲板。
她在隨船郎中面前下跪。
“大夫！求您給我家小姐看看!她流了好多血！求您了！”
郎中盤腿坐在炭爐旁伸手取暖，看向我這邊隨即轉視船頭飲茶的姚氏。
他抬腳踢落玲瓏掌心的銀兩。
“拿這點臟錢來污老夫的手？滾！”
碎銀沿著甲板掉落至江水之中。
玲瓏上身伏在甲板上手指抓撓木板，肩膀起伏**流淚。
聽見她的動靜我增加手臂力度。
錦被纖維中的血跡無法清除。
水流無法洗凈這塊區域，血跡下方藏有涉及侯府存亡的物證。
兩日前夜晚一名潛入者登上官船，他帶著傷口進入底艙，血液滴落在地。
他未能察覺角落處躺著一個清醒的女人。
我看到他取出筒內的特制帛書，沾染血液在布面按下指印。
指印中心印有南越王庭的狼頭圖騰。
他將帛書塞入錦被夾層隨即離開此地。
我的月事血液大量滲入錦被，正好覆蓋住這塊帶有血印的帛書。
我竭力抓取并保護這條被子，此舉并非在于污損程度。
只要這布料接觸火焰，定遠侯府通敵叛國的證據便會顯現。
我**布料視覺產生盲區。
腹痛疊加體溫流失與失血終是讓我脫了力。
周嬤嬤抓取我的頭發向上拉扯，帶有血跡的水流沿頸部滑落。
“裝死是不是？接著洗！”
4
姚氏起身走出艙室來到甲板區域，手中拿著一卷紙本。
她行至我身前蹲下將紙本平鋪展開。
《自愿降妾轉財契書》。
上方寫有條款。
“姜氏庶女清辭，自愿放棄嫡女名分，降為妾室入侯府為媵。”
“其生母謝氏名下一應嫁妝田產鋪面，悉數歸姜家宗族統理，與己無涉?！?br>“按手印?！?br>姚氏把一盒印泥推到我面前。
“按了受的苦就到頭了。我讓人給你換身干凈衣裳灌一碗熱姜湯?！?br>“你也三十好幾的人了，何苦呢？”
我注視紙面沒有回應。
她收起笑容。
“不按？”
“周嬤嬤，把那個丫頭拖上來?！?br>兩名婆子架起玲瓏帶至甲板，姚氏走向船舷邊緣低頭看向下方江水。
“臘月的江水，下去就沒命了?！?br>“你不按，她就替你下去?！?br>“反正一個丫頭片子的命，也值不了幾個錢。對吧？”
玲瓏瞪大眼睛掙扎，周嬤嬤伸手捂住她的口鼻。
姚氏目光鎖定我的動作。
“我就知道，你最在乎的就是這個丫頭?！?br>“她是你死鬼娘身邊老嬤嬤的孫女吧？也算是**留給你的最后一點念想了。”
“**臨死前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兒連最后一個人都護不住，該多心寒？”
我轉動頸部面對她。
“我按?！?br>姚氏挑高眉毛。
“這才懂事嘛?！?br>我垂首將發黑的無名指送至唇邊用牙齒咬破指端。
血液滲出我按壓指腹觸碰紙頁。
船體突然外部傳來撞擊。
船身發生震動，甲板眾人失去平衡偏倒。
兩艘船只靠近，數十名佩帶刀具的衛士躍落于官船甲板。
為首將官拔出腰間刀刃。
“大理寺奉旨查案！所有人不許動！”
“接密報定遠侯府勾結關外南越部，船上藏有通敵信物！給我搜！”
甲板上的人群四處避讓。
姚氏握緊周嬤嬤的手臂提高音量大喊。
“跟我姜家沒關系！我們只是搭裴家的船**！”
她轉頭看向跪地的我。
“大人！這個賤丫頭滿身污血，您看看她！渾身上下不干不凈！”
“她在船上沖撞了貴人該沉江的！大人先把她處置了，別臟了您的眼！”
數名衛兵視線掃過我身上的血跡眉心聚攏。
一名校尉用刀挑起錦被準備向外投擲。
我血管加速跳動，不能讓被子落入水中。
這是留存的唯一證物。
我未作停頓向前沖出，發力撲向被子。
“大人！”
“這被子里，夾著定遠侯通敵的密信！”
“遇火！即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