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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是我們一家人最忙碌的日子。
這一天我們不拜**,不祭祖宗,
周時宴的前妻才是我們的主角。
周時宴和周聿,一大一小冰山絮絮叨叨對著墓碑能講一整天話。
大的說:
“老婆,你是我文學創作永遠的靈感繆斯,我們的愛情故事又得了獎。”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小的學著**的樣子對素未謀面的墓碑笑得開懷。
“媽媽,***我畫了您的畫像參加比賽,評委好像是您的朋友,看到畫像就哭了,我得了第一!”
我給徐佳婉倒酒的手一愣。
看著哭得淚流滿面的兩人,將酒隨意潑在了墓碑前。
兩人猛地抬眼對我怒目而視。
結婚五年,我是周時宴合法的伴侶,是周聿的保姆。
唯獨不是他們口中的老婆和媽媽。
我笑了笑。
“周時宴,這場戲我不演了。”
......
“蔣素?!你發什么瘋?!還沒到倒酒的環節呢!”
周時宴著急擦去徐佳婉照片上的酒漬,動作輕柔地仿佛安撫**的臉龐。
可對我卻提高了幾個八度。
“趕緊朝佳婉道歉!你這么做讓她在地下如何能夠安心?!”
我勾出苦笑。
周時宴說得對,五年清明節的流程都刻在我的骨子里了。
我只需要在父子倆傾訴完對徐佳婉的思念后,
倒一杯酒告訴徐佳婉在地下安心,我會照顧好周時宴和兒子。
像極了古時候主母死了,被扶正的小妾。
可鋪天蓋地的疲憊朝我襲來,我淡淡將酒瓶放在墓碑前,轉身離開。
“她在地底下安心與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安心。周時宴以后我不會來了。”
剛一轉身,身后便傳來酒杯碎裂的聲音。
碎片濺到我的小腿上劃出一條血痕。
周時宴將我猛地拽到身邊,眸中怒意翻滾。
“這么重要的日子你非要給我添堵?!再說了,佳婉早已經去了天上,你又何苦和她爭什么爭?!”
小小的周聿踉踉蹌蹌起身,如同炮彈沖到我身邊不停**我的腿。
“壞蔣素!沒有媽媽,爸爸怎么創作?!我怎么得獎?!你每天都有我和爸爸,把這一天給媽媽怎么了?!”
我腿上的傷口疼得**辣,心里卻涼透了。
我數了數,今天周家父子到現在為止,和我講過的話比以往一周還要多。
我低頭看了一眼周聿,生生逼回眼中酸淚。
誰說童言無忌?
哪怕他只有六歲,卻早就親疏有別,把父子的心思說得明明白白。
可真的只有一天嗎?
徐佳婉三個字如同緊箍咒鎖了我五年的婚姻。
她是天上月,繪畫系百年難遇的天才。
和周時宴婚后經常討論藝術到深夜。
他們是靈魂伴侶。
我曾經也幻想過這樣的日子,把晦澀的文學書遞到周時宴面前想和他討論。
可周時宴只是淡淡。
“蔣素。你不是她,也不必學她。”
我看出他眼底的嫌棄,臊紅了臉,只能在生活小事上無微不至。
可換來的,
只是在飯桌上周時宴笑著懷念周聿他和徐佳婉的過往。
而將我當做空氣。
我看著父子倆眸中我的倒影,手心猛地攢緊。
明明只有二十八歲,說是三十八也不為過。
臉色蠟黃,眼角全是細紋,頭發尾全部分叉,
還穿著洗的發白的襯衫和沾著油污的塑料拖鞋。
周時宴每年清明祭祀徐佳婉的時辰都是算好了的,
是以今天我忙著給生病父子倆煲湯來不及換衣服就被扯到了墓園。
我和照片上的女人天壤之別。
可曾經我也是父母捧在手掌心的明珠。
見我紅了眼眶,周時宴終究是過于不去,從兜里掏出一條項鏈。
“最近你操勞佳婉祭品的事情太忙了,是我忽略了你。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特意出差時買的。”
我一愣,這是周時宴第一次送我禮物。
我在雜志上看到順嘴提了一句,沒想到他記下。
一瞬間,賤兮兮的幻想又冒了出來。
是不是周時宴想到剛剛過去不久的結婚紀念日?
但下一秒,一盆涼水將我澆了個透心涼。
“下周我有臨時要出差。小聿繪畫比賽領獎你陪他去,要有人問起來你的身份,就說是遠方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