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11月17日。。。，把那張紙折成小方塊，塞進羽絨服口袋。周圍是來來往往的病人家屬，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打著電話吵吵囔囔說今天ct結果不錯。走廊盡頭的LED屏滾動播放著專家號信息，喇叭里女聲機械地喊著"32號張某某到3號診室"?！髅魇莵響c祝生日的。，是學生發來的祝福消息："霍老師，生日快樂！謝謝您這學期的指導，祝您新的一歲工作順利，身體健康！""謝謝"，起身走出醫院。，像被水洗過?；衾枵驹卺t院門口，點了根煙。醫院門口永遠熱鬧，**司機挙著牌子喊"打車打車"，賣水果的小販在吆喝"蘋果十塊三斤"，還有個中年男人挙著"專業陪診"的紙牌東張西望。。哪怕你剛剛被判了**，世界也不會為你停一秒。，晚期。醫生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5年左右，運氣好可能更久一點，運氣不好就這幾年。醫生還說了什么靶向治療，什么化療方案，什么生存質量，霍黎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如果不治療呢？"，然后嘆了口氣："霍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作為醫生我還是建議......""我就想知道，不治療，我能活多久。""這個因人而異......有的半年，有的三五年......""夠了。"
霍黎把煙抽完，把煙頭摁滅在醫院門口的滅煙柱里。
5年。
夠干什么？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發現自己居然沒有一個特別想做的事。他的人生一直按部就班——讀書，**，讀研，讀博，留校任教。三十而立，沒結婚，沒孩子，沒房貸，沒負債。唯一的愛好就是看書，走到哪里都帶著一本書。
但他從來不是為了"成功"而活的人。他只是習慣了這種節奏，習慣了做一個好學生，好老師，好兒子。或者說，他從來沒有認真想過自己要什么。
所以當這個消息砸下來的時候，他居然第一時間不是恐懼，而是覺得——
有點輕松？
可能是解脫。
他被自己的這個念頭逗笑了。旁邊走過的大姐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人可能腦子有病。
霍黎攔了輛出租車。
"去哪兒？"
"機場。"
"哪個機場？"
"......飛哪兒便宜去哪兒。"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旅游？"
"算是吧。"
司機是個話嘮，一路上就沒停過。說自己今天拉了多少客，說油價又漲了，說兒子成績不好愁死人，說他老婆的弟弟要結婚隨禮隨五千。
霍黎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偶爾點點頭。
到機場的時候，司機幫他拿行李："小伙子，一個人旅游??？"
"嗯。"
"去遠點的地方，云南啊四川啊那邊挺美的......"司機幫他把行李拿出來，"我這有優惠券，下次用車找我啊。"
霍黎擺擺手，往航站樓里走。
航站樓里人山人海。
霍黎站在電子屏前，看那些滾動的航班信息。北京，上海，廣州，**，三亞，昆明，麗江......每個城市都像是一個承諾，一個可能性。
他去年來過云南，去過麗江和大理。那時候是帶學生采風，寫什么"邊疆文化考察報告"。一群學生跟在他后面，問這問那，他得時刻保持著師道尊嚴，不能塌臺。
現在想想，那種日子也挺好的。但不屬于他。
霍黎看了半天，最后買了張去岳陽的**票。
為什么是岳陽？
他也說不清楚?？赡苁歉咧械臅r候背過"洞庭湖銜遠山，吞長江"，覺得這個名字好聽?？赡苁怯X得遠，但不太遠。可能是因為他只是想找個地方停下來，而不是去哪里。
也可能是因為......他累了。
**比飛機慢，但霍黎喜歡這種慢。
窗外的風景從大城市變成小城市，再變成田野和村莊。灰白的屋頂連成片，偶爾有一兩條河穿過，冬天水位低，河床露出來一塊一塊的。村莊里有老人在曬太陽，有小孩在跑，有狗蹲在門口發呆。
這就***。哪怕是最普通的日子，也有人過得有滋有味。
霍黎靠在窗上，看著看著睡著了。
下午三點，**到站。
岳陽比他想象中破舊。
老火車站出口的地方停著**司機舉個牌子喊"去君山島""去汴河街"。旁邊還有舉"住宿"牌子的阿姨們，操著本地話拉客。空氣里有股潮濕的味道，像是剛下過雨。
霍黎拖著行李走出來，正考慮要不要找個地方住，迎面就看到一個姑娘挙著"住宿"的小牌子。
長得倒是清爽——齊肩發，格子襯衫，牛仔褲帆布鞋，典型的學生裝扮。唯一的問題是看起來不太熟練，舉牌子的姿勢都有點僵。
霍黎看了她一眼。
她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姑娘臉紅了。
"那個......住宿嗎？"聲音比蚊子還小，"我們家民宿......"
"多少錢？"
"??？哦......60，60一晚。"
霍黎笑了笑："遠嗎？"
"不遠，走走......走十分鐘。"姑娘明顯松了口氣，"有空調，有獨衛，那個......挺干凈的。"
"行。"霍黎說，"帶路吧。"
姑娘趕緊點頭："哦哦，好，這邊走。"
她走在前面，霍黎拖著行李跟后面。姑娘一邊走一邊緊張地搓衣角，像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
"你是本地人？"霍黎主動開口。
"??？嗯......算是吧。"她說，"我小時候在這長大，后來去外地上學，今年剛回來......"
"剛畢業？"
"嗯。"她點了點頭，"還沒找工作......"
霍黎沒接話。這種話題不太好接，說多了像是打探隱私。
"那個......"姑娘突然說，"您是來旅游的嗎？"
"算是吧。"
"岳陽可玩的地方挺多的，岳陽樓，君山島，還有汴河街......"她如數家珍，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沒事。"霍黎說，"你對這里很熟？"
"我小時候在這長大嘛......"她頓了頓，"不過后來去外地讀書，都快忘了。"
穿過一條小巷，再拐個彎，姑娘停下來："到了。"
霍黎抬頭看了一眼。
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六層高，外墻的漆都掉差不多了。門口掛著個發霉的招牌："晚棠民宿"。
"這你家開的？"
"嗯......"姑娘推開鐵門，"我**房子，空了幾間就改成這樣了......您別看外面破，里面挺干凈的，真的。"
霍黎跟著她走進去。
樓道里有股霉味，但不算太嚴重。樓梯是水泥的，扶手銹跡斑斑。墻上貼滿了小廣告：開鎖、通下水道、**。
到了四樓，姑娘打開401的門。
房間比想象中大。一張床，一個桌子，一個衣柜，墻上刷的白漆有些地方已經發黃了。窗戶外面是個小巷子，能聽見樓下賣菜的吆喝聲。床頭有個小空調，嗡嗡地運行著。
"這間是最大的，60一晚。"姑娘從柜子里拿出新的床單被套，"您要長住的話......可以便宜點。"
"長?。?
"您不是來旅游的嗎？"姑娘愣了一下，"一般旅游不都住幾天就走了......"
霍黎想了想："先住一周吧。"
"哦哦，好。"姑娘開始鋪床，"那個......***登記一下？"
霍黎掏***的時候注意到她手指在抖。
"第一次做這個？"
"??？"姑娘愣了一下，"嗯......今天第一天幫我媽看店......"
"不怕我是壞人？"
姑娘看了他一眼，誠實地說："看著不像。"
"哪兒像？"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她把***還給他，"對了，這一片都是老小區，晚上可能有點吵......"
"沒事，我睡眠好。"
姑娘幫他把被子鋪好，又問："您貴姓？"
"霍，霍黎。"
"霍先生。"她遞給他一把鑰匙，"這個您拿著，出入方便。我就住隔壁402，有事可以找我......"
"你叫？"
"啊？我......"姑娘猶豫了一下，"我叫姜晚棠。***的姜，晚上的晚，海棠的棠。"
"名字挺好聽。"
姜晚棠臉又紅了："啊......謝謝。我媽取的，說希望我像海棠花一樣......"
"挺適合你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頭。
"那......您休息，我先出去了。"
姜晚棠幫他帶上房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霍黎坐在床邊，打量著這個房間。
不大，但夠用。簡陋，但干凈。窗外是煙火氣十足的老小區，樓下有賣菜的吆喝，有小孩的哭鬧，有鄰居的爭吵。
這就是生活吧。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未來會怎樣，他不知道。但至少現在，他可以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