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年的元旦,總裁老婆帶我回岳父家聚餐。
餐桌上,我和正在備孕的小舅子同時挑中了一碗甜湯圓。
我是咸口,而小舅子喜歡吃甜。
老婆猶豫過后,把那碗湯圓給了小舅子。
當晚,我沒吵沒鬧。
直到我回到家后,一連三次向她提出離婚。
總裁老婆才覺得不對勁。
她回過味問我。
“一碗湯圓而已,也值得你鬧?”
我記起備孕這半年經歷的折磨,平靜點點頭。
“對啊,一碗湯圓而已,為什么只給你養弟,不給我呢?”
一句話,讓老婆當場愣住。
1她記起三天前的晚上。
賀家老宅的團圓飯桌上,最后上了一碗手工湯圓,那是岳父特意吩咐給備孕的人補身子的。
沈青賀眼巴巴地盯著那碗湯圓,小聲嘟囔了一句:“要是甜的就好了,我想吃芝麻陷的。”
賀南煙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把那碗湯圓端到了沈青賀面前,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青賀想吃甜的?
這一碗你先墊墊,我讓人再去煮。”
沈青賀笑得像個得逞的狐貍,眼睛卻看向我,嘴上軟綿綿地說:“那**怎么辦?
那是爸特意給**留的。”
賀南煙頭也不回,順手給我夾了一塊冷掉的排骨:“你**大度,不差這一口。
他胃口好,吃什么都行。”
那一刻,我聽見了自己心里有什么東西徹底折斷的聲音。
回過神,看著眼前愣神的賀南煙,我站起身。
“賀南煙,那不是湯圓的問題。”
我去玄關拎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沈青賀想要全世界,你可以給。
那是你的自由,也是你們賀家的傳統。
但你不能每次都從我的碗里搶東西去成全他的委屈。”
她聽到我的話,猛地起身要攔住我,語氣不耐。
“我再說一遍,青賀**走得早,寄人籬下這么多年,心思敏銳。
你入贅到賀家,你讓著點他怎么了?
這種小事也要拿出來說,林池,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刻薄了?”
她朝我走過來,想伸手拽我的胳膊。
我側身躲開了。
“賀南煙,你知道最讓我惡心的是什么嗎?”
我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是你那種理所當然的犧牲。
你犧牲我的情緒,犧牲我的體面,去喂養那個‘弱小’的***。
在你這兒,誰懂事誰就該吃虧,誰堅強誰就該受氣。
這種日子,我過夠了。”
她愣住了,手懸在半空,臉色鐵青。
“你要走?”
她冷笑一聲,語氣里帶著威脅。
“林池,林氏地產最近那個標段要是沒賀氏的支持,你姐撐得住?
你今天踏出這道門,就別指望我會去接你。”
“不用接,咱們民政局見。”
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行李箱滾輪劃過地板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手下意識地覆在了小腹上。
因為婚后賀南煙遲遲懷不上孩子,去醫院檢查后,醫生建議我們備孕。
為了不讓她這段時間受太多苦。
這半年,我吃了無數的藥,被副作用折磨得經常渾身冷汗,半夜胃痛得睡不著。
只是因為想滿足她,想有個孩子的心愿。
看到我停下,賀南煙以為我是后悔了,語氣緩了些:“把箱子放下。
明天我陪你去買那套你看了很久的紅鉆手表,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我沒回頭,只是背對著她,輕聲笑了笑。
“賀南煙,你覺得我缺那個高奢手表嗎?”
我拉開大門。
元旦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把我的大衣吹得獵獵作響。
“林池!”
她在身后怒吼。
我沒應聲,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冬夜的冷雨里。
2搬進兄弟周滿那套單身公寓時,已經是凌晨一點。
小滿穿著睡衣,目瞪口呆地看著我身后那個巨大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我蒼白的臉色,半晌才蹦出一句:“真要離了?”
“真離了。”
我換上拖鞋,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里,長舒了一口氣。
“那賀南煙知道……”他盯著我,欲言又止。
“她不需要知道。”
我閉上眼,把手揣進兜里。
那一晚,我睡得格外沉。
但第二天一早,刺耳的門鈴聲吵醒了我的清晨。
我打開門,看見的不是賀南煙,而是岳父宋振。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暗紫色西裝,身后跟著兩個黑衣保鏢,面色陰沉地站在狹窄的長廊里。
“林池,這就是你林家的教養?”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帶著刀子。
我靠在門框上,甚至沒打算請他進來。
“岳父,有何指教?”
“青賀昨晚委屈得偷偷哭了,晚飯都沒吃,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宋振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輕蔑。
“南煙因為你鬧脾氣,到現在都沒去公司。
你現在跟我回去,給青賀賠個不是,這件事我可以不跟林家計較。”
我聽著這荒唐的要求,突然很想笑。
“他沒吃飯,是因為我沒把那碗湯圓喂到他嘴里嗎?”
我站直了身體,眼神變冷。
“如果是這樣,那您應該去請保姆,而不是來找我。
還有,我已經起草了離婚協議,麻煩您轉告賀南煙,動作快點。”
宋振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抬起手,指尖顫抖地指向我。
“你瘋了?
為了那點小事,你連賀先生的位置都不要了?”
“對,我嫌那個位置……太臟。”
我正要關門,宋振身后的保鏢突然上前一步,用身體擋住了門縫。
與此同時,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
賀南煙陰沉著臉走出來,手里攥著一個拆開的牛皮紙袋。
她大步沖到我面前,把里面的幾張紙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那是她的孕檢單。
“林池,我有了你的種,你還想跑?”
她咬牙切齒地盯著我,眼底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戾氣,“你覺得你能跑得掉嗎?”
3“爸,你先回去。”
賀南煙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神像釘子一樣扎在我身上。
“南煙,你看看他像什么樣子……我說,回去!”
賀南煙猛地拔高聲音,宋振被嚇了一跳,悻悻地帶人走了。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賀南煙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把那疊紙重重砸在茶幾上。
那是她在私人醫院調出來的檔案,最上面那一頁,醒目地打印著孕周和各項數值。
“懷孕兩個月。”
她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把我籠罩在陰影里。
“林池,你長本事了。
讓我懷了賀家的種,你就敢提離婚?”
我看著那張孕檢單,心里出奇地平靜。
“這孩子姓林。”
我推開她的肩膀站起來,直視那雙布滿***的眼。
“從昨晚你把那碗湯圓遞給沈青賀的時候開始,他就跟你沒關系了。”
賀南煙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頭。
“林池,你以為離婚協議我沒簽,你就能跑得掉?
跟我回去,現在就走!”
她用力一拽,我腳下沒站穩,腰部重重撞在了大理石臺面上。
一陣尖銳的刺痛瞬間蔓延開來。
我臉色一白,冷汗唰地冒了出來,下意識彎下了腰。
“放手……”我咬著牙,手掌死死撐著臺面,眼前越來越黑。
賀南煙還沒察覺到不對,正要繼續發火,卻在低頭的一瞬間,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一抹鮮紅的血色,正順著我的睡褲邊緣,無聲地洇在了潔白的地毯上。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賀南煙正好推門進來,看到我醒了,眼里隱隱露出愧疚。
她提著我之前最愛的蛋糕,站在病床邊。
“林池,我不知道……”要是換在半年前,我可能會被她這樣子感動。
但現在,我動了動手指。
“賀總,送禮這種事兒費錢不費心。
你要真覺得虧欠,就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個字,那才是真的給我‘面子’。”
賀南煙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她正要開口,兜里的手機突然瘋狂**動起來。
她看了一眼屏幕,眉頭下意識地擰緊,但沒接。
鈴聲固執地響著,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第二遍,第三遍。
“接吧。”
我笑了笑,順手拿起旁邊的指甲銼,“萬一沈青賀又驚嚇過度了呢?”
賀南煙遲疑了兩秒,還是當著我的面滑向了接聽鍵。
“南煙姐……我肚子好疼……”沈青賀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帶著顫音,還有**里嘈雜的醫院廣播聲,“醫生說……說情況不太好……我好害怕……”我看著賀南煙的表情,從原本的尷尬迅速切換成焦躁。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前傾,那是隨時準備沖刺的姿態。
“在哪家醫院?”
她一邊問,一邊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
“讓護士先帶你去貴賓室,我馬上到。”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時才想起我還在屋里,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去去就回,他身體不舒服。”
門關上了。
沒等她說完,我就已經聽到了電梯下行的提示音。
我坐在病床上上,看著那個蛋糕,反手撥通了國外的一通電話。
4晚上十點,我刷到了沈青賀的動態。
照片里是一只白皙纖細的手,手背上貼著輸液后的止血貼,**是賀家老宅特有的沉香木桌。
桌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補品,配文是:“即便再忙,也會深夜趕回來送這一口暖。
有你,我不怕。”
雖然沒提名字,但那碗補品的紋飾,跟我之前在賀家用的那套是一模一樣的。
底下不少所謂的“上流圈”兄弟在點贊圍觀,有人陰陽怪氣地問:“這不是**專用的那套官窯嗎?
怎么青賀弟弟也用上了?”
我坐在床上,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我抬起指尖,端端正正地給這條動態點了個贊,并回了一句:“補品不錯,看來賀總很用心。
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消息剛發出去半分鐘,我的手機就差點被各路人**私聊炸癱瘓。
原本還藏在水面下的那點破事,被我這一手“大度”點贊,直接扯掉了最后的遮羞布。
賀南煙的電話在十分鐘后打了過來。
剛接通,她的怒吼就穿透了耳膜:“林池,你在胡鬧什么?
馬上把評論**!”
“我是在送祝福啊,賀總。”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語氣輕快得像在聊明天吃什么。
“怎么,難道你肚子里那個,不是沈青賀一直在等的‘體面’嗎?”
“你——別急,明天慈善晚宴,咱們還得一起露臉呢。”
我打斷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慈善晚宴結束時,外頭的雨下得像有人在天上捅了個窟窿。
沈青賀拎著他那件鑲滿碎鉆的西裝,弱不禁風地站在大廳門口。
賀南煙在和幾個地產大佬寒暄,眼神卻時不時往他身上瞟。
“**,南煙哥說雨大,讓我蹭你的車回去。
沈青賀走過來,笑得一臉無害,“你不介意吧?”
我平靜拉開車門,徑直坐了進去。
沈青賀自覺地鉆進副駕駛,車廂里瞬間充斥著他身上那股子膩人的香水味。
車子開出停車場,雨刷器發瘋似地擺動,視線依舊模糊。
沈青賀盯著手機,突然笑了一聲:“**,你昨晚那個贊,弄得南煙姐跟我發了好一通火,說我不該亂發動態。
其實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覺得那補湯好喝……專心坐你的車。”
我打斷他,靠在后座閉目養神。
就在這時候,刺耳的剎車聲毫無預兆地撕開了雨幕。
后方一輛失控的渣土車像頭瘋牛一樣撞了上來。
劇烈的沖擊力瞬間把我們的車推向護欄。
金屬扭曲的聲音,玻璃碎裂的聲音,還有沈青賀那聲尖利的慘叫,全都攪在了一起。
我感覺到安全帶狠狠勒進了肉里,雙腿間一陣鉆心的絞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門被人從外面瘋狂地掰動。
是賀南煙。
她的車一直跟在后面。
她滿臉是血,手抖得不成樣子,先是扯開了副駕駛扭曲的車門。
沈青賀被氣囊護著,但額頭撞破了,正捂著肚子大哭:“南煙姐……救救我……”賀南煙把他抱出來的剎那,目光對上了后座的我。
我也在看著她。
我半個身子被卡在座位里,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腿根處那股溫熱、粘稠的液體正順著腳踝往外涌。
賀南煙的手在空中僵了半秒。
“你等我,我先把他放下,醫生馬上就到……”她的聲音在打顫,卻還是抱起沈青賀,轉身沖向了已經趕到的救護車。
沈青賀趴在她肩膀上,隔著雨幕,給了我一個勝券在握的眼神。
那一瞬間,我心里徹底冷了。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已經松動的車門,手撐著冰冷的地板,一點一點爬了出來。
雨水混合著血跡在地上暈開,紅得發黑。
路過的醫護人員沖過來扶我,我擺開他們的手,從隨身的包里摸出了那份被壓得皺巴巴的離婚協議書。
那是昨晚賀南煙扔在桌上的,我順手塞進了包里。
救護車的藍光晃得我眼睛生疼。
賀南煙安頓好沈青賀,滿臉驚惶地朝我跑過來。
“林池!
你別動!
我這就帶你上車!”
我癱坐在雨地里,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替我疼的模樣,只覺得滑稽。
我沒說話,只是顫抖著伸出右手,在自己流血的大腿上狠狠抹了一把。
鮮紅的指紋,重重地按在了協議書女方簽名的旁邊。
“賀南煙,不用選了。”
我把那張血跡斑斑的紙甩在她腳邊,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你身邊地方太擠,我不待了。”
我撐著最后一口氣上了另一輛救護車。
在車門關上的前一秒,我看見賀南煙撿起那張紙,整個人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