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日光從西邊斜斜照進竹林,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金斑。清溪書院里靜得很,只有偶爾幾聲鳥雀歸巢的啁啾。
沈凌捏著一枚白子,遲遲沒有落下。
棋枰對面,陳明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呵呵地道:“怎么,這一步想了快一炷香的工夫,不像你的作風。”
沈凌抬起頭,目光從那錯綜復雜的棋局上移開,落在老師布滿細紋的臉上。六十出頭的年紀,鬢發已然全白,一身半舊的青衫洗得發白,袖口處還打著個不起眼的補丁。可那雙眼睛依然清亮,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便堆疊在一起,透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溫和與從容。
“老師這一步埋得深,”沈凌終于落下白子,輕聲道,“學生一時看不透。”
陳明遠看了看棋盤,忽然哈哈一笑,將手里的黑子丟回棋簍:“不下了不下了。你心不在焉,贏了也沒意思。”
沈凌微微一怔,隨即垂眸,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顆顆拾撿回去。他的動作很慢,指節修長而穩定,仿佛在做一件極重要的事。
“靜之,”陳明遠忽然喚他的字,“你來書院幾年了?”
“回老師,五年零三個月。”
“五年……”陳明遠望著遠處的竹林,語氣有些恍惚,“時間過得真快。你來的時候還是個半大孩子,渾身是刺,如今倒比我這老頭子還會藏心思了。”
沈凌撿棋子的手頓了一頓。
陳明遠卻已經收回目光,看著他,眼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靜之,你是個聰明孩子,有些話老師一直想跟你說……”
話未說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名穿著粗布短褐的雜役提著水桶走過,經過敞開的院門時,朝里面望了一眼,又匆匆低下了頭。
沈凌的目光在那雜役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陳明遠似乎沒有察覺,只是笑了笑,把那句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轉而道:“罷了,天快黑了,你先回吧。明日若有空,再來陪老師說說話。”
沈凌站起身,整了整衣衫,恭恭敬敬朝陳明遠行了一禮:“學生告退。”
他轉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出十余步,忽然聽見身后老師的聲音:“靜之。”
他回過頭。
暮色里,陳明遠站在書院的石階上,身后是那間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