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喜宴上的事，第二日便傳遍了京城街頭巷尾。

人人都道沈府大娘子崔玉蓉，在夫君迎娶平妻那日意氣用事，親手交出中饋，被太傅之女姜書瑤壓得死死的，往后在府中，便只能任人搓扁揉圓，再無翻身之日。

茶余飯后，皆是嘲笑之聲，笑我商戶出身到底上不得臺面，被人三言兩語一激，便自毀根基，落得這般下場。

我院里的小丫鬟聽了一耳朵回來，眼圈都紅了。

“娘子，外頭那些人都在胡說八道，他們哪里知道，這沈府上下，哪一樣不是您的嫁妝撐起來的！”

我只淡淡瞥了她一眼，未作辯解。

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便由著他們說去。

果然，不過一夜，姜書瑤的手段便落了下來。

清晨，院里端上來的早飯，只剩一碗清得見底的白粥，兩個冷硬的白面饅頭。

管事嬤嬤陪著笑，話卻是姜書瑤提前教好的。

“大娘子恕罪，如今是姜娘子掌家，她說從前您在府中太過鋪張浪費，往后府里要一切從簡，厲行節儉，這……還請您多擔待。”

小丫鬟當即氣得渾身發抖。

“放肆！我家娘子自小錦衣玉食，何時受過這種委屈？不過是兩個冷饅頭，也配端上來？”

我連眼皮都沒抬，淡聲開口。

“慌什么。”

“去粵香樓，把他們掌廚的李廚子請來，往后我院里三餐，由他專門現做。”

“賬，就走我的小金庫。”

丫鬟一怔，隨即眼睛亮起來，重重應了聲：“是！”

管事嬤嬤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終究不敢多言，悄聲退了下去。

就這般，日子一晃，便是一個月。

沈府上下，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姜書瑤為了顯出自己會持家、能攢錢，全府上下厲行節儉，頓頓清粥白菜，半點油水都無。

上至公婆，下至仆役，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往日里的體面蕩然無存，走在路上都輕飄飄的。

唯有我這偏僻小院，日日香氣四溢。

粵香樓的廚子手藝精妙，三餐不重樣，滋補湯品日日不斷。

我本就不必再為沈府勞心傷神，吃得好，睡得香，反倒氣色紅潤，容光煥發，比掌家之時，更顯嬌貴明艷。

這日午后，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姜書瑤臉色卻難看至極，手中攥著一本賬本，帶著一眾沈家人，闖進了我的廂房。

一進門，她便指著我厲聲呵斥。

“崔玉蓉！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背后暗中使壞！”

那副深惡痛絕的嘴臉，仿佛是撞見了我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丑事。

我緩緩放下手中茶盞，抬眸看她，笑意淺淡，語氣平靜.

“妹妹這是說的什么話？我整日待在院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么就礙著你了？”

姜書瑤將賬本狠狠拍在石桌上。

“你還敢裝糊涂！ 東市那兩間綢緞莊，城南的青云酒樓，從前在你手里日日盈利，怎么到了我手上，不過一個月，便全是虧空？！”

“定是你暗中動了手腳，斷了貨源，或是收買了掌柜，故意讓我難堪，讓沈府難堪！”

“你卻仗著前些年中飽私囊攢下的細軟，照樣揮霍無度！”

“今**要是不補上虧空，再當眾向我下跪道歉，我定叫夫君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