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尾樓里有乾坤------------------------------------------，走路不過五分鐘。。——雖然確實冷，風像刀子似的往臉上割——而是因為身邊跟著的這兩位，實在讓他心里發毛。，腳不沾地，一步三回頭，生怕他跑了似的。，兩米三的大高個，眼眶里兩團火苗子忽明忽暗，走道沒聲兒，跟個移動的鬼火燈籠似的。，總覺得自己像個被押解的犯人。“那個……”他忍不住回頭，“龍將軍，你能把那火滅了嗎？太晃眼了。”，眼眶里的火焰真的熄了下去，變成兩團幽暗的紅光，勉強能看清路。“天尊恕罪，”他說，“末將沉睡三千年，一時未能完全掌控這副靈體。沒事沒事，”陳九擺擺手，“慢慢來。”，又想起一個問題：“對了，你說你沉睡了三千……我那個，當年到底是怎么把你弄丟的？”。“天尊當真不記得？不記得。”陳九老老實實回答，“我連昨天中午吃的啥都想不起來。”，眼眶里的紅光微微跳動，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半晌，他說：“三千年前，天道裂變，三界動蕩。天尊率我等前往天裂之處，以身補天……”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那一戰，天尊隕落，神魂碎成九縷，散入人間輪回。玄甲軍全軍覆沒，唯末將一縷殘魂茍活，被封在天裂邊緣的虛空之中，直到方才被天尊召來。”
陳九愣住了。
以身補天？
神魂碎裂？
九縷輪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破軍大衣，忽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那……”他艱難地開口，“我現在這德行，算是第幾縷？”
龍淵搖頭：“末將不知。但天尊既然能以殘魂之身召來末將，說明您體內的那一縷，是主魂的可能性極大。”
“主魂？聽著挺厲害？”
“主魂掌記憶，主意識。”龍淵看著他，語氣復雜，“但看天尊如今這……狀況，想必記憶已被輪回洗刷干凈，要恢復如初，難。”
陳九：“……”
合著說了半天，就等于說我是個失憶的富二代，空有個名頭，***密碼全忘了？
他正想再問，前面的蘇晴忽然停下來。
“到了。”
陳九抬頭一看，爛尾樓到了。
說是樓，其實就是一個挖了一半的地基，加上幾根戳著的承重柱。兩年前開發商跑路，工程就這么撂下了。基坑挖得挺深，得有五六米，底下積了半池子水，水面結了冰，冰面上戳著幾根生銹的鋼筋，跟墓碑似的。
四周用藍色的鐵皮圍擋圍著，擋板上貼滿了小廣告：“**通下水道高價回收舊家電”。有幾塊擋板被人掀開了，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蘇晴站在洞口邊上，兩只黑窟窿盯著下面的冰面。
“就在那兒。”她說，“從左邊數第三根柱子，底下的水里。”
陳九探頭往下看了看，什么也看不清。水面上結的冰混著泥，灰撲撲的，別說**，連個塑料袋都看不見。
他扭頭看龍淵：“能下去看看嗎？”
龍淵點頭，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經站在基坑底部的冰面上，兩米三的大高個兒襯得那幾根承重柱跟牙簽似的。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冰面上。
“有。”他說，“冰下三尺，確有尸身一具，女性，著紅色衣物，已高度**。”
話音落下，冰面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咔嚓——
一道裂紋從龍淵手掌下延伸開去，很快擴散成一張蜘蛛網。
蘇晴飄在陳九身邊，渾身發抖。
陳九看了她一眼，忽然問：“你害怕？”
蘇晴愣了一下，搖搖頭：“不是害怕……是難受。看見自己的**，那種感覺，說不上來。”
陳九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說你那天晚上在對面洗浴中心洗完澡，出來接了個電話？誰打的？”
蘇晴想了想：“我媽。問我幾點回家，我說快了，洗完就回。”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往公交站走，走著走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陳九皺眉：“走到哪兒不知道了？”
蘇晴搖頭：“記不清了。就記得……好像有人拍了我一下肩膀，回頭看了一眼……然后就全黑了。”
陳九心里一動。
拍肩膀？
他想起小時候爺爺說過的話：走夜路，有人拍你肩膀千萬別回頭。人有三盞燈，頭頂一盞，雙肩各一盞，回頭的時候燈會晃，臟東西就能趁機下手。
“你回頭了？”他問。
蘇晴仔細想了想，忽然渾身一震。
“回了……”她說，“我回了……我看見一個人……”
“誰？”
“不記得了。”蘇晴的聲音開始發抖，“就記得……是一張臉……笑著的臉……然后就……”
她說不下去了，整個鬼蜷縮成一團，蹲在半空中嗚嗚地哭。
沒有眼淚，只有哭聲，尖銳刺耳，像指甲刮玻璃。
陳九被她哭得頭皮發麻，正要開口安慰，底下忽然傳來龍淵的聲音：
“天尊，有發現。”
陳九顧不上蘇晴，趕緊探頭往下看。
龍淵已經破開了冰面，蹲在水坑邊上，手里舉著一樣東西。
借著微弱的月光，陳九看清了——那是一張***，塑封的，泡了三個月竟然還沒爛。
“扔上來。”他說。
龍淵手腕一抖，***打著旋兒飛上來，陳九一把接住。
上面是一個年輕女孩的照片，笑得很燦爛，露著兩顆小虎牙。
名字：蘇晴。
出生年月：1995年8月。
住址：北山市東山區柳河村23號。
陳九把***翻過來，背面貼著一張便利貼，已經泡得發白，但上面的字跡還能辨認。
歪歪扭扭一行字：
“蘇晴，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李”
陳九瞇起眼。
欠債？
還錢？
李？
他把便利貼小心揭下來，疊好揣進兜里。
“龍淵，”他沖底下喊，“還有別的嗎？”
龍淵在坑底轉了一圈，又撈上來一樣東西——是個手機，外殼是粉紅色的，屏幕碎成了蜘蛛網。
陳九接過來，試著按了按開機鍵，沒反應。泡了三個月的水，早報廢了。
“就這些了。”龍淵從坑底躍上來，落在陳九身邊，渾身滴水不沾。
陳九把手機也揣進兜里，看向蘇晴。
她還蹲在半空中哭，一抽一抽的。
“別哭了，”陳九說，“有線索了。”
蘇晴抬起頭，兩只黑窟窿對著他，聲音帶著哭腔：“真的？”
“嗯。”陳九掏出那張便利貼，“這個‘李’是誰？你認識嗎？”
蘇晴湊過來看了看，搖頭：“不記得……我不認識姓李的人……”
“借過錢嗎？”
“沒有……”蘇晴努力回想，“我不借錢，也不欠別人錢……我工資雖然不高，但夠花……”
陳九皺眉。
不欠錢，那這“欠債還錢”是什么意思？
他正想再問，兜里忽然一震。
是手機——不是蘇晴那部泡爛的，是他自己的。
掏出來一看，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語音消息。
發消息的人：王大爺。
陳九愣了愣，點開。
六十秒的語音，他一秒沒敢快進。
王大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慢悠悠的，跟平時下棋耍賴時一模一樣：
“小子，接到活兒了吧？那個紅衣服的女娃，是我讓她去找你的。你別問為啥，問就是欠****人情。這個案子不簡單，背后有人罩著，你自己小心點。實在搞不定，往東三條街有個胡家堂，找那個姓胡的老太婆，提我名兒，她能幫你一把。對了，你身邊那位將軍，只能待一刻鐘，時間快到了吧？抓緊點兒，天亮之前要是破不了案，那女娃的魂兒就永遠困在這兒了。行了，就這樣，我睡了，別回。”
語音結束。
陳九愣在原地，腦子里嗡嗡的。
王大爺？
欠爺爺人情？
背后有人罩著？
他下意識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從召喚出龍淵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三分鐘。
還有兩分鐘。
他猛地抬頭，看向龍淵：“你能找到兇手嗎？”
龍淵搖頭：“末將只能感知到死者的怨氣和尸身所在，無法追溯兇手的痕跡。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兇手的貼身之物，或留有氣息的物件，末將可憑此追蹤。”
陳九腦子飛快地轉。
貼身之物？氣息？
他忽然想起那張便利貼。
從兜里掏出來，遞給龍淵：“這個行嗎？”
龍淵接過來，放在鼻端嗅了嗅——說是嗅，其實就是那兩團紅光湊近了一些。
片刻后，他抬起頭：“有。很淡，但確實有。一個男人，四十歲上下，常年吸煙，身上有……血腥氣。”
陳九眼睛一亮：“能追蹤嗎？”
“能。”龍淵說，“但末將時間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陳九，忽然單膝跪下，抱拳行禮：
“天尊，末將有一事相求。”
陳九嚇了一跳：“你起來說話，起來說話！”
龍淵不動，沉聲道：“三千年前，末將未能追隨天尊到最后，此乃畢生之憾。今日重逢，末將愿再次效忠天尊麾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他抬起頭，眼眶里的火焰熊熊燃燒：
“請天尊重建**，廣積功德。待****之日，末將當率領玄甲軍殘部，重歸天尊麾下！”
陳九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兩米三的大個子，跪在自己面前，眼眶里的火苗子燒得那么旺，像要把這三千年積攢的委屈和忠誠，一把全燒出來似的。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伸手，把龍淵扶了起來。
“起來吧，”他說，“這跪來跪去的，我不習慣。”
龍淵站起身，看著他。
陳九想了想，說：“你說的那個什么**，功德，我不太懂。但我爺爺說過，出馬弟子，立**，是為了給人看事兒，幫人消災。這事兒我接了，就得辦到底。你愿意跟我干，我歡迎。但有一條——”
他頓了頓，看著龍淵的眼睛：
“在我這兒，沒有天尊，只有陳九。聽得慣就留，聽不慣就回你的虛空去，我不強求。”
龍淵愣住了。
他活了三千多年，跟過無數主上，從沒聽過這種話。
半晌，他眼眶里的火焰跳了跳，嘴角竟然微微上揚——那是三千年來，他第一次笑。
“陳九……”他喃喃重復了一遍，然后重重點頭，“好。”
話音剛落，他的身形開始變淡。
金光從身體里透出來，一點一點把他整個人包裹住。
“時間到了。”他說，“九爺，保重。”
陳九一愣：“你剛才叫我什么？”
“九爺。”龍淵的嘴角還掛著那絲笑意，“您說不讓叫天尊，那就叫九爺。待末將歸來之日，再與九爺并肩殺敵。”
金光大盛。
龍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光芒中。
光芒散去，空蕩蕩的雪地上，只剩下陳九一個人。
還有蹲在半空中的蘇晴。
陳九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便利貼，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距離天亮，還有不到五個小時。
他深吸一口冷氣，把便利貼小心揣好，轉身往回走。
“走了。”他說。
蘇晴飄在他身邊，小聲問：“去哪兒？”
“找那個姓胡的老太婆。”陳九說，“東三條街，胡家堂。”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天亮之前，這事兒必須了結。”
寒風呼嘯，卷起一地雪沫。
陳九裹緊軍大衣，大步往前走去。
身后，爛尾樓的基坑里，冰面下的那具紅色尸身，靜靜地躺著。
月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慘白的光。
忽然——
一聲輕響。
冰面裂開了一道縫。
縫里，有什么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