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刪除之前
我是**師。
不是給做手術的人**，是給“被刪除記憶”的人**。在我們這一行，這叫“情緒刪除手術”——聽起來很科幻，其實就是把你腦子里那些你不想再要的東西，像刪手機照片一樣，刪干凈。
我從業七年。七年里，我親手送進去三千多個人。他們被推進來的時候，臉上寫著各種各樣的故事。推進去之后，就什么都沒有了。
我們科室在仁和醫院的地下三層。沒有窗戶，沒有自然光，走廊永遠是那種殯儀館一樣的慘白燈光。墻上貼著宣傳畫：一個人站在烏云下面，另一個人站在太陽下面，配字是——“刪除痛苦，重新開始”。
每天早高峰的時候，走廊里坐滿了人。有哭的，有發呆的，有不停刷手機的，有對著墻自言自語的。護士臺叫號的聲音和醫院樓上的叫號沒什么區別：
“23號，李秀梅，請到3號手術室?！?“24號，**國，請到1號手術室?！?br>只是出來的那些人，臉上干干凈凈，像剛洗過的床單。
今天上午九點，第一個病人是個女的，三十出頭，長得挺好看，就是眼睛腫得像桃兒。她進來的時候還在哭，哭得渾身發抖，我給她**的時候差點沒扎進去。
“第幾次了？”我問她。
“第六次?！彼f。
我沒吭聲。她說的不是第幾次做手術，是第幾次刪除同一個人。我們這兒有記錄，她刪過同一個男的五次。每次都是分手，刪，復合，再分手，再刪。跟格式化硬盤似的，刪完了重新裝系統，裝完了又中毒。
“這次是真的了。”她說，“再也不復合了。”
我沒接話。這話我聽過太多遍了。
**進去，她數了五秒，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
推走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她的檔案：第七次刪除，對象：陳某某，關系：前男友。備注：本人要求備注“若再次申請恢復記憶，需強制心理干預六個月”。
我心想，但愿吧。
十點半，第二個是個中年女人，五十出頭，穿得很整齊，頭發染得烏黑，嘴唇涂著顏色。她進來的時候沒哭，甚至還在笑，那種客客氣氣的笑，像是來辦事的。
“您想刪除什么？”我例行公事地問。
“我兒子?！彼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