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阿茲海默癥那天，我因為忘記回家的路被人送進了警局。

我唯一記得的號碼是傅司南的，**問我時我卻一遍遍搖頭。

如果沒記錯，他正在陪他資助的女孩林苑苑坐摩天輪。

他不會接，我也不想打。

第二天傅司南匆匆趕來，果然在眾人面前上演心疼戲碼，語氣滿是責備：

“知鳶，別鬧了。昨天是她生日。”

他沒有問我為什么會在這，大概以為我和往常一樣鬧脾氣。

我也沒有辯解，只是突然覺得解脫了。

既然他那么懷念年輕時的我，那個酷似我的女孩，應該能替我好好愛他吧。

......

傅司南把我塞進副駕駛，動作輕柔地幫我系好安全帶。

他一邊開車，一邊放緩了語氣，伸手過來握住我冰涼的手。

“還在生氣？”

“知鳶，你以前不是這么不懂事的人。苑苑身世可憐，父母雙亡，我資助她上大學，只是把她當妹妹看。”

“她在這個城市舉目無親，過生日想坐一次摩天輪，我怎么忍心拒絕？”

他的手掌很暖，可我看見他襯衫袖口上，沾著一抹亮晶晶的唇釉。

那應該是林苑苑昨天涂的顏色，我在朋友圈見過。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側頭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

傅司南轉頭看了我一眼，有點驚訝我拒絕他的示好，眼里閃過一絲不悅

我顧不上他的情緒，腦海里全是醫生拿著CT片子，遺憾搖頭的畫面。

“阿爾茨海默癥中期，海馬體萎縮嚴重。”

“你會逐漸忘記最近發生的事，然后忘記親人，忘記自己，最后連吞咽和呼吸都會忘記。”

“家屬呢？怎么沒陪你來？”

我當時笑著說，我沒有家屬。

現在看來，我沒有撒謊。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

傅司南解開安全帶，嘆了口氣，做出巨大的讓步。

“好了，別鬧脾氣了。今晚我推了所有應酬，在家陪你吃飯。”

“你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若是以前，聽到這句話，我一定會高興得像個孩子。

我和傅司南剛認識的時候都是他做飯。

我身體不好，常年體檢都是營養不良。

為了幫我調理身體，他曾連著一年早上四五點鐘爬起來逛菜場，只為讓我吃上最新鮮的飯菜。

那時候的他捧著我的臉，寵溺地笑：

“知鳶，以后我天天給你做好吃的，一定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好奇怪，明明已經開始健忘了，有些回憶卻還是那么鮮活。

“隨便吧。”我淡淡地說。

那種無力感，讓我連敷衍的力氣都沒有。

傅司南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冷淡。

但他很快恢復了溫柔體貼，揉了揉我的頭發。

“那就做你最愛吃的糖醋小排。”

進了屋，家里的陳設已經開始變得有些陌生，

我正準備上樓休息，客廳的沙發上，突然探出一個腦袋。

林苑苑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躺在那。

見我們回來，她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手里抱著我最喜歡的那個抱枕，笑得一臉天真無邪跑過來，

“司南哥哥，你回來啦！”

“嫂子也回來啦？對不起哦，昨晚我有點怕黑，司南哥哥就讓我來家里借宿一晚。”

我僵在原地，看著她一身寬松襯衫領口敞開，露出精致的鎖骨。

那衣服是我幫傅司南買的。

傅司南走過去，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水杯，語氣寵溺又無奈。

“怎么又**鞋？地上涼。”

林苑苑吐了吐舌頭，嬌嗔道：

“忘了嘛。”

他們挨得很近，態度親昵，站在一起，仿佛一對璧人。

站在一旁的我像個誤入別人幸福家庭的局外人。

我突然想起醫生的話，我會忘記一切。

忘了也好。

把這一切都忘了，我就不會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