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寓很空，只有基本家具。帶來的五個箱子堆在客廳中央。
打開第一個，開始收拾。
衣服掛進衣柜，只占一小半空間。護膚品擺在浴室，臺面空出一**。書放進書架，稀稀拉拉。
最后一個箱子是舊木盒。放在臥室床頭柜上，沒打開。
收拾完已經(jīng)天黑。點了外賣，坐在落地窗前吃。樓下街道燈火通明，遠處商業(yè)區(qū)巨型屏幕正在倒計時。
手機屏幕亮著，微信有新消息。
趙子璇的朋友圈更新，九宮格。
第一張：機場，陸遠的背影，配文“有人千里奔赴而來”。
第二張：海市酒店落地窗前，煙花在夜空炸開。
第三張：兩只紅酒杯碰在一起，倒影里是兩人輪廓。
**張：她靠在陸遠肩頭，笑得眼睛彎彎。
最后一張是聊天記錄截圖。
趙子璇：“你會不會覺得我太任性？”
陸遠：“不會。你只是缺乏安全感。以后每年的第一天，我都陪你。”
發(fā)布時間：00:01。
平靜看完，點保存圖片。退出微信，關(guān)機。
外賣涼了，放下筷子。
胃里有些翻涌，我起身去廚房倒水，手撐著流理臺邊緣，等惡心過去。
窗外又升起煙花，炸開的瞬間照亮半個夜空。
真熱鬧。
想起剛結(jié)婚那年的今天。我們在家，他難得沒加班，一起吃了飯。電視里播著晚會，他坐在沙發(fā)上回工作郵件，我靠在他肩上睡著了。零點時被他推醒，迷迷糊糊聽他說了句“新年快樂”，又睡過去。
那時覺得，這樣就好。
現(xiàn)在知道，不好。
一點都不好。
一月三號早上，門被敲響。
聲音很重，一下接一下。從貓眼看出去，陸遠站在門外，臉色鐵青，眼底有血絲。
開了門，他劈頭就問：“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離婚協(xié)議。你放棄所有財產(chǎn)？你瘋了？”
“那是我的事。陸先生，我們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了，請不要打擾我休息。”
他想進門，我攔住。
“高蔓！你到底想怎么樣？用凈身出戶來羞辱我？讓我被人笑話？”
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好笑。
“你簽的時候，沒看條款嗎？”
“你根本就沒看，對吧？就像那天我遞給你孕檢單，你也沒仔細看一樣。”
他的表情變了，喉結(jié)滾動，“我看了......”
“你看了？”我從口袋里掏出*超單，展開，指著右下角，“那你看到這個鞋印了嗎？”
單子右下角，灰撲撲的鞋印清晰可見，蓋在孕囊描述的文字上。
陸遠臉色瞬間白了。盯著那個鞋印，嘴唇動了動，沒發(fā)出聲音。
“你踩過去了。然后你就走了，去陪趙子璇跨年。”
把單子折好，收回口袋。
“陸遠，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這張單子，就像我們的四周年，就像我那天晚上在客廳等你的四個小時。”
他張了張嘴，眼睛紅了。伸手想碰我，停在半空。
“現(xiàn)在請你離開。我要休息了。”
“孩子是我的，你不能......”
“孩子是我的。法律上，他們只屬于母親。至于你，你簽協(xié)議的時候自愿放棄了所有**。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走廊墻壁上。肩膀塌下去。
這時電梯響了，門開。
顧深走出來，手里提著兩個超市購物袋。看到陸遠，腳步頓了一下，然后走過來。
“蔓蔓，我買了菜，晚上給你燉湯......”說到一半，看向陸遠，“這位是？”
“我**，陸遠。陸遠，這是我朋友，顧深。”
“**”兩個字出口時，陸遠抖了一下。猛地轉(zhuǎn)頭，死死盯著顧深。
顧深點點頭：“陸先生，你好。”
陸遠沒理他，只看著我，嘴角扯出難看的笑。
“你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我們離婚了。我和誰交往，與你無關(guān)。”
“交往？高蔓，我們才離婚三天！你就和他交往？”
“我們分居已經(jīng)半年了。你帶趙子璇回你們家**的時候，怎么沒想到今天？”
他像被扇了一巴掌，僵在原地。臉色從白轉(zhuǎn)青。
顧深把購物袋放在門口，站到我身邊。
“陸先生，蔓蔓需要休息，請你離開。”
陸遠看看他，又看看我，最后目光落在我小腹上。眼神復雜，有憤怒，有不甘。
“你會后悔的。”聲音很輕。
“我最后悔的，就是四年前答應你的求婚。”
他轉(zhuǎn)身，腳步踉蹌地走進電梯。沒回頭。
電梯門緩緩關(guān)上。
顧深彎腰提起購物袋：“先進去吧，外面冷。”
他換了拖鞋，熟門熟路地把菜拎進廚房，然后手里端著溫水走出來。
“謝謝。”接過，捧在手心。
“他以后可能還會來。需要我?guī)湍闾幚韱幔俊?br>“不用。我自己能應付。”
顧深沒再說什么，起身去廚房洗菜。水聲嘩嘩地響，混著切菜聲。靠在沙發(fā)里，聽著這些聲音，慢慢平靜。
我摸著肚子，很小聲地說：“寶寶別怕，媽媽在。”
廚房里，切菜的聲音頓了一下。
然后繼續(xù)。
湯的香味漸漸飄出來，是山藥排骨湯，加了枸杞。
已經(jīng)很久沒在家里聞到這種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