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猛然回頭，心里頓時一沉。

來人是公司總部前幾天剛塞下來的關系戶監工，趙德柱。

據說是某個董事的遠房侄子，下來純粹就是為了混個基層經歷，方便日后提拔鍍金。

這家伙來了好幾天，除了在平臺上東逛西逛，發發朋友圈，標榜自己正為**能源事業奮斗一線之外，屁事都沒干。

不僅對海上鉆井作業一竅不通，還喜歡指手畫腳。

我勉強壓下火氣，打了個招呼，簡單說明情況:

“趙監工。”

“現在情況緊急，*區管道壓力異常，我必須立刻處理。”

趙德柱慢悠悠地踱步過來，目光在張小曼臉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驚艷，然后才看向我。

他眉頭微皺：“緊急？我看還好嘛。”

“李工，你也是老工程師了，遇事要沉著，不要動不動就大喊大叫，影響多不好。”

我***....

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壓力表都快爆了，他跟我說要沉著？

本來默不作聲的張小曼見到趙德柱，就像是見到了救星，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告狀：

“這位領導，您來得正好。”

“您給評評理，我朋友為了提高維修效率提了點改進意見，結果他像個**桶一樣，一點就炸，還要去搞什么違規操作。”

陳遠也趕緊附和：“是啊，趙監工，我看李工的那些方法太老舊了，專家都不教了。”

趙德柱顯然很享受這種被捧著的感覺，尤其是還有張小曼這么個漂亮女人在場。

他背著手，故作高深地點頭：“嗯，這位女士和這個誰說得有道理。”

“創新總是會伴隨著爭議的，李工，你不要太固步自封，要善于聽取不同的意見。”

我強忍著把對講機砸在他臉上的沖動，盡量保持平靜：

“趙監工，技術問題不是兒戲。”

“陳遠提出的關閉上游總閘的方案是致命的錯誤，會導致管道...”

“哎！”

趙德柱不耐煩地打斷我，拉長語調道:

“李工啊，不要總把問題說得那么嚴重。”

“我覺得陳先生這個創意不錯，關閉總閘，系統靜置，總比你要搞什么強行泄壓，損壞公司財產要好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草包。

有創意？

他信不信剛關完閥，整個鉆井平臺就會被炸上天。

“趙監工！這不是創意不創意的問題！這是物理規律！”

趙德柱臉色一沉:“李振！”

他指著我呵斥:“注意你的態度！我現在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以平臺現場安全監工的身份，要求你慎重考慮陳先生的方案！”

“公司派我下來就是為了把關安全，促進生產，你必須服從我的管理！”

去你的安全監工！你懂個屁的安全！

我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草包樣子，再看看旁邊一臉得意的張小曼和陳遠，只覺得無比荒謬。

對講機里，工人老王的聲音帶著哭腔：

“李工！壓力快到紅色警戒線了！再不開備用泄壓通道就真的頂不住了！”

對講機**音里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是泄不出去的高壓正在擠壓管道。

我顧不上別的，看了一眼周圍的工友，低聲下氣懇求:

“趙監工，你也聽到了，不能再拖了，必須趕緊手動干預泄壓。”

趙德柱顯然也聽到了對講機里的聲音，卻不以為然。

他瞥了我一眼，高高在上地指責我:“什么危急？我看就是你們平時維護不到位！”

“這次順著你們來，不給你們個教訓，下回還敢偷懶糊弄我。”

他轉頭對著講機直接下令:“那個誰，老王是吧？聽我命令，不要啟動那個什么備用泄壓。”

“按這個誰說的，先把管道的上游總閘關了看看效果，海上鉆井作業就是要多嘗試。”

“不能關！”

我目眥欲裂，沖上去就要搶對講機，卻被張小曼猛推了一把，差點栽倒。

她擋在趙德柱面前，瞪著我:“李振！沒聽到領導都發話了嗎，你少和領導對著干，別到時候升職又沒你。”

陳遠也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

“哎，李工，我知道你可能覺得面子上過不去，但領導的經驗和眼光，總比我們強吧？要相信領導的決定。”

趙德柱對我投來一個警告的眼神，拿著對講機，遠離了我幾步，再次重復命令：

“立刻關閉上游總閘！”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足足有三秒，然后傳來老王顫抖的聲音：

“趙監工，關總閥會出事的，李工，李工你說句話啊！”

我咬了下牙，一把推開張小曼，抬手對著趙德柱就是一拳，對著對講機大吼:

“馬上打開備用泄壓！后果我擔！”

對講機里傳來老王沙啞的應答：“是！李工！打開備用泄壓！”

“你敢！”

趙德柱被我猝不及防的一拳打得一個趔趄。

他捂著臉，又驚又怒，指著我怒罵道：“李振！你真是反了，你竟然敢打我！”

“你這是抗命，是暴力威脅上級！你就等著被開除吧！”

他氣急敗壞地沖過來想搶對講機，卻被我死死攔住。

我們兩人扭打在一起，對講機在爭搶中落在金屬甲板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張小曼尖叫一聲，沖上來，卻不是來幫我或者是拉架，而是用她新做的美甲狠狠抓向我的胳膊，尖叫道：

“李振！你瘋了！你怎么敢打領導？快給趙監工道歉！你不想干了我們家怎么辦！”

陳遠也假惺惺地上來拉偏架，嘴里還說著風涼話：“李工，冷靜，冷靜啊！有話好好說，動手解決不了問題，你看把小曼急的。”

就在這混亂不堪的時刻，腳下的平臺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轟隆！”

一聲巨響從鉆井平臺深處爆發出來，緊接甲板傾斜，纜繩崩斷，平臺上沒固定好的工具噼里啪啦地四處飛濺。

遠處*區的方向，一股混合著黑色原油和白色水汽的濃煙沖天而起，警報聲響徹整片海域。

下一秒，對講機公共頻道里傳來一聲絕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