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江毅的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好幾秒，江毅才難以置信地開口

「就因為做年夜飯？就因為這點小事你要跟我離婚？

蘇晴，你至于嗎？你也太矯情了吧！」

小事？

我的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悲涼。

在他眼里，我?guī)啄甑母冻鍪抢硭鶓?yīng)當(dāng)。

我的委屈是矯情，他們的算計和背叛是小事。

「至于。」

我腦海里閃過這幾年在這個家里勞心勞肺的每一天。

我像個保姆一樣伺候他們一家老小，換來的是什么？

是婆婆的挑剔和壓榨，是王倩的嘲諷和算計，是丈夫的背叛和無視。

他們趴在我身上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還要嫌棄我的肉不夠嫩，血不夠甜。

這幾年，我為了討好他們，錯過了無數(shù)次陪伴父母的機會。

我想起每次給家里打電話，報喜不報憂時，媽媽那小心翼翼的語氣。

我想起爸爸視頻里日漸佝僂的背脊。

這才是真正愛我的人。

而我卻為了幾個爛人，傷了他們的心。

「蘇晴，你別后悔！

你現(xiàn)在不回來，以后就別想進我們**的門！」

江毅還在那邊威脅。

「求之不得。」

說完這四個字，我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把江毅，王倩，婆婆，通通拉黑。

世界終于清靜了。

我推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大廳。

一眼就看到了爸爸媽媽。

寒風(fēng)吹亂了他們的頭發(fā)。

我這才發(fā)現(xiàn)。

他們頭上的白發(fā)比我記憶中多了不少。

密密麻麻的，刺痛了我的眼。

那一瞬間，我的眼淚終于決堤。

我扔下行李箱，不顧一切地朝他們奔去。

「爸！媽！」

我撲進媽媽懷里，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放聲大哭。

......

聽筒里傳來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再打過去，提示已經(jīng)無法接通。

江毅氣得不行。

婆婆湊過來，眉頭鎖得死緊：

「打通沒有？蘇晴死哪去了？」

江毅煩躁地扯了扯領(lǐng)帶，眼神閃躲：

「媽，你別催了。

蘇晴她說公司臨時有急事，

被叫回去加班了，今年回不來。」

「加班？」

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

「大年三十加什么班？她存心的吧！」

「早不說晚不說，親戚都進門了她說不回來？」

坐在沙發(fā)上嗑瓜子的王倩動作一頓。

「哎呀，弟妹真是的，工作再忙也不能不管家里呀。

這么多長輩等著吃飯呢，這下可怎么辦？」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雙剛做了貓眼美甲的手理了理鬢角。

眼神里卻透著幸災(zāi)樂禍。

江毅本就心煩意亂，聽到這話更是火冒三丈：

「行了！都什么時候了還說風(fēng)涼話！」

他指了指廚房：

「媽，你帶著王倩去做。不就是做飯嗎，離了蘇晴還不過了？」

王倩臉上的笑僵住了。

婆婆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王倩那身定制的白色羊絨衫：

「倩倩哪會做這些粗活......」

「不做就都別吃！一起丟人！」

公公在那邊聽到動靜，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臉色不悅。

婆婆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拉起王倩：

「行了行了，倩倩來給媽打個下手，咱們隨便弄弄。」

廚房里很快傳來了叮鈴咣啷的亂響。

6.

王倩站在流理臺前，看著水槽里那條還在蹦跶的鯉魚，嚇得花容失色。

「媽！它動了！它拿尾巴甩我！」

婆婆正手忙腳亂地切肉，刀工生疏，切出來的肉片厚薄不一。

聽到尖叫，她不耐煩地回頭：

「一條魚有什么好怕的？

按住它的頭，拿刀背拍暈不就行了？蘇晴以前幾秒鐘就弄好了！」

「我不敢......太滑了......」

王倩捏著蘭花指，試圖去碰魚身。

結(jié)果被魚尾巴甩了一臉?biāo)碌膴y容花了一片。

「廢物！」

婆婆心里那股無名火蹭地冒上來，脫口而出。

罵完才意識到這是平日里最疼愛的大兒媳婦，不是那個任勞任怨的蘇晴。

可看著王倩那副矯揉造作的樣子，她心里第一次有了怨氣。

往年這個時候，蘇晴早就把涼菜擺盤，熱菜下鍋了。

廚房里井井有條，哪像現(xiàn)在，像個戰(zhàn)場。

更要命的是食材。

打開**門冰箱，里面空空蕩蕩。

只有幾袋速凍水餃，一把蔫了的油麥菜。

「這......這拿什么做？」

王倩嫌棄地捏起那把油麥菜。

婆婆黑著臉，把冰箱翻了個底朝天，終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半袋冷凍排骨和幾個雞蛋。

一個小時后。

客廳的大圓桌上，二十幾口人，圍著五個菜。

二伯嚼著花生米，似笑非笑，「大哥啊，你們家今年這是走這種憶苦思甜的路線？」

公公的臉?biāo)查g漲成了豬肝色。

他一輩子好面子，在親戚面前最愛擺闊氣。

往年蘇晴掌勺，哪次不**鴨魚肉擺滿一桌，色香味俱全？

「蘇晴呢？！」

公公猛地拍桌子，震得盤子都在響，「讓她給我滾出來！這做的是什么東西？是給人吃的嗎？」

江毅縮在角落里，硬著頭皮說：「爸，蘇晴加班去了......這是媽和王倩做的。」

「加班？」

大姑冷笑一聲，眼神在王倩身上掃了一圈，

「我看不是加班，是被你們氣跑了吧？

蘇晴那孩子多懂事，哪年不是忙前忙后伺候你們？

今年不在，這飯就做成這樣？」

三嬸也搭腔，「我看啊，有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放著好好的兒媳婦不珍惜，非得捧個祖宗供著。」

王倩低著頭，臉紅一陣白一陣，手里緊緊攥著筷子。

婆婆想反駁，卻被公公一聲怒吼打斷：

「別說了！丟人現(xiàn)眼的東西！江毅，去訂酒店！馬上！」

一個個電話打過去，得到的回復(fù)全是一樣的：「不好意思先生，今晚爆滿。」

「爸......訂不到......」

這頓年夜飯，最終在一片混亂和指責(zé)中草草收場。

親戚們也沒心思多待，隨便扒拉了兩口就找借口告辭了。

門一關(guān)，家里徹底炸了鍋。

公公指著婆婆的鼻子罵她沒用，連頓飯都張羅不好。

婆婆受了一肚子氣，轉(zhuǎn)頭看見王倩正坐在沙發(fā)上揉手腕，嘴里還抱怨著：

「剛才切菜把指甲都弄斷了，好疼啊......」

那股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做個飯推三阻四，洗個菜還要人伺候！

蘇晴在這個家?guī)啄辏瑥膩頉]喊過一聲累！

你倒好，讓你做個飯，你把自己當(dāng)皇太后了？」

王倩難以置信地看著婆婆：

「媽？剛才那些親戚說難聽話的時候你不幫我，現(xiàn)在你也怪我？

還不都是因為蘇晴那個**跑了！」

「你閉嘴！」

「要不是你天天陰陽怪氣，蘇晴能跑嗎？」

江毅煩躁地抓著頭發(fā)，聽著兩個女人的爭吵。

看著滿桌的殘羹冷炙。

第一次感覺這個家竟然如此令人窒息。

7.

而千里之外的我，正盤腿坐在爸媽家的舊沙發(fā)上。

電視里放著春晚的小品，喧鬧的聲音填滿了整個房間。

「晴晴，吃個草莓，剛洗的，甜著呢。」

媽媽端著果盤過來，順手把剝好的橘子塞進我手里。

爸爸坐在旁邊，手里拿著遙控器，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這個小品有意思，還是以前的演員演得好。」

我也跟著笑，嘴里的橘子汁水四溢，甜到了心里。

沒有指責(zé)，沒有抱怨，沒有永遠干不完的活。

往年的這個時候，我正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像個陀螺一樣轉(zhuǎn)個不停。

在**，我甚至沒有上桌的資格。

婆婆會說：「廚房里還有湯燉著呢，離不開人。

我們在桌上吃，你在廚房對付一口就行了，反正剩菜多的是。」

江毅會說：「大家正聊得開心，你一個女人上桌插什么嘴？去把水果切了。」

我就那樣端著碗，站在冰冷的流理臺前。

聽著客廳里他們的歡聲笑語，一口一口咽下冷掉的飯菜。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鞭炮聲。

「喲，十二點了。」

爸爸轉(zhuǎn)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慈愛，「閨女，新年快樂。」

「歲歲平安。」

媽媽摸了摸我的頭。

我鼻尖一酸，眼淚差點又要掉下來。

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江毅表妹發(fā)的小視頻。

視頻里，**的客廳一片狼藉。

公公黑著臉坐在角落，婆婆正指著王倩罵，江毅抱著頭蹲在地上。

我看著看著，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什么呢？」媽媽湊過來問。

我熄滅屏幕，把手機扔得遠遠的，順勢挽住媽**胳膊，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沒什么，就是覺得，今年的煙花特別好看。」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才是人間。

至于那些妖魔鬼怪，就讓他們在爛泥里互相折磨吧。

大年初二一大早，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接著是爸媽驚喜的聲音。

「江毅？你怎么來了！」

「快進來快進來，怎么提這么多東西啊！」

我匆匆套了件衣服，走出去就看到江毅正彎著腰，一臉堆笑地對我爸媽說著什么。

我爸接過他手里的東西，我媽則忙著給他泡茶倒水。

江毅坐在沙發(fā)上，眼神若有似無地瞟向我。

我心里一陣惡心。

我不想讓他破壞我家的溫馨。

更不想讓爸媽知道**的那些齷齪事。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

「爸，媽，我和江毅下去說點事，

正好車?yán)镞€有點東西沒拿上來。」

沒等江毅反應(yīng)，我拽著他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拖。

一路上他也沒敢說什么。

直到我們走到小區(qū)樓下，他才開口。

「晴晴，你明天和我回家吧。」

他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指責(zé)。

「不吭一聲跑回娘家。」

「知不知道**在親戚面前丟了多大的臉？」

「媽和我被他們說得抬不起頭。」

「你啊，就是太不懂事。」

他搖了搖頭。

一副我是個不懂事的小孩的表情。

我冷眼看著他，雙手抱臂。

「沒人伺候，沒人做飯，餓著了？」

「所以急著找我回去繼續(xù)伺候你們？」

8.

這一句反問顯然戳中了他的痛處。

江毅的臉?biāo)查g漲成了豬肝色，卻還是壓著脾氣說：

「如果你是為做年夜飯?zhí)凵鷼狻！?br>
「以后年夜飯我們都可以去酒店吃。」

「不用你辛苦，好了吧？」

他邊說邊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

一張金額高達88000元的酒店訂單赫然入目。

「為了給你擦**，我跟親戚們解釋說你身體不舒服。

為了把丟掉的面子找補回來，

我訂了元宵節(jié)的酒席，就在豪庭酒店。」

「你現(xiàn)在趕緊把錢付了。」

他一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恼Z氣。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怒火直沖腦門。

他把我當(dāng)什么？

提款機？

還是冤大頭？

「江毅。」

「這錢，你自己付吧。」

「既然那么要面子。」

「就自己掏腰包。」

「別想再讓我當(dāng)冤大頭。」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笑容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惱羞成怒。

「蘇晴！」

「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不讓你做飯了還不行嗎？

你還想怎么樣？

是不是非要看著我們家散了你才高興？」

「對，你說對了。」

我懶得廢話了，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這是離婚協(xié)議。」

我把協(xié)議遞給他。

「簽了吧。」

「不然。我就把你和王倩那些破事鬧得人盡皆知。」

他瞳孔猛地收縮。

「你、你別胡說八道！」

我嗤笑一聲。

掏出手機，把那些曖昧的聊天截圖在他眼前劃過。

還有那個所謂的「家族群」截圖也展示了。

我又翻出了幾張照片。

那是我在平板同步的云端相冊里發(fā)現(xiàn)的。

他和王倩尺度有些私密合照。

足以證明他們的關(guān)系。

他盯著手機屏幕。

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剛才那股囂張的氣焰，像是被一盆冰水迎頭澆滅。

「這......這是誤會......」

我截斷他的話，

「怎么，需要我把這些發(fā)到你們家族群里，

讓大家來評評理，看看這是什么誤會嗎？

還是直接發(fā)到你單位大群里？」

江毅慌了。

他太看重他在外人面前那副正人君子的形象了。

要是這些東西流出去，他就徹底完了。

他妥協(xié)了，低頭開始認真看那份離婚協(xié)議。

當(dāng)看到80萬元的賠償金時，猛地抬頭。

「80萬？！」

「蘇晴，你搶錢啊？！」

我靜靜地看著他。

「前年婆婆做手術(shù)，住院半個月。我出了10萬。

「**心臟搭橋手術(shù)8萬，平日里的藥費保健品費，前前后后花了不下15萬。」

「這幾年家里的開銷，水電煤氣物業(yè)費，你出過一分錢嗎？

你創(chuàng)業(yè)的啟動資金，也是我出的。

你的工資全存著給**保管。

我的工資全貼補家用，

這筆賬，咱們要不要去銀行拉個流水，找律師好好算算？」

江毅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你不同意？」

我挑眉。

「可以。」

「到時候**見。」

「不過。估計就不止80萬了。」

江毅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陌生和恐懼。

「晴晴。」

「我們......我們這么多年的感情。」

「你就一點都不念嗎？」

他想拉我的手。

我條件反射地避開，冷冷地看著他。

「看來你還是想在法庭上見。」

我轉(zhuǎn)身。

他急了，猛地拉住我的衣袖。

「好好好，我簽。」

他從包里拿出筆，在離婚協(xié)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抽回協(xié)議。

確認無誤。

然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9.

我走后，江毅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婆婆和王倩正焦急地等著他。

見我沒跟著回來。

婆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個**！」

「居然敢拿喬。不肯回來！」

「真是不知好歹！」

王倩**這幾天干活搓紅的雙手。

她抱怨著：「媽，蘇晴既然不肯回來，

咱們家這么多事兒，總不能都我一個人干吧？」

「要不，先請個保姆？」

婆婆一聽。

「請保姆？」

「你當(dāng)家不知道柴米貴嗎？！」

「請什么請！」

「錢是大風(fēng)刮來的啊！」

王倩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她眼里蓄滿了怨氣。

轉(zhuǎn)頭去哀求江毅。

「阿毅，你看......」

江毅看著王倩。

一身油煙味。

頭發(fā)有些蓬亂。

那張曾經(jīng)讓他魂牽夢繞的臉。

此刻看來。

竟然讓他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我有點累。」

然后匆匆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拿著錢和朋友合伙，開了一家家政公司。

我投入了全部精力。

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充實。

公司發(fā)展得風(fēng)風(fēng)火火，我的精神狀態(tài)也越來越好。

一個月后。

我和江毅在民政局領(lǐng)取離婚證。

他看著煥然一新的我。

眼睛里都是欣賞。

「晴晴，你真好看。」

我翻了個白眼。

他身上穿著皺巴巴的襯衫。

袖口還有些油漬。

看來我走了之后，王倩也沒有怎么搭理他。

我迅速辦完手續(xù)，拿到離婚證。

頭也不回地轉(zhuǎn)身就走。

他想追上來。

我卻早就啟動了車子。

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后來。

我聽說王倩受不了婆婆的搓磨。

在外面勾搭了一個挺有錢的土大款。

跟著人家跑了。

婆婆氣急攻心，直接中風(fēng)癱在了床上

江毅不僅要忙著公司的事情。

整個**一團糟。

每天都雞飛狗跳。

而**子越過越好。

家政公司開到了第二家分店。

生意越來越紅火。

我還帶著爸媽報名了環(huán)球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