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頂的火

平溪江的水再深，也淹不死尹林飛心里的火。
云頂酒店頂層，落地窗前，他看見縣城燈火如豆，卻照不見幽蘭鎮的泥巴路。手機震了十七次，全是催債的——酒店裝修款、婚介所房租、家政公司工資，三座大山壓在四十二歲的肩膀上。
“尹會長，***的人來了。”
助理探頭，臉色發白。尹林飛轉身，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三個人。為首的穿消防作訓服，短發，眼睛亮得像雪峰山上的風電葉片——劉美惠，長沙消防局后勤部，三天前剛回洞口。
“有人舉報你酒店消防通道堆雜物。”她公事公辦，目光卻往他身后掃，“麻煩配合檢查。”
尹林飛笑了。舉報？這縣城想看他死的人比平溪江的魚還多。
“惠惠，幾年不見，連句‘大勇哥’都不叫了？”
劉美惠睫毛一顫。那個名字像根刺，扎進她三十二歲還沒結痂的舊傷里。她沒接話，徑直走向消防通道。尹林飛跟在后面，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艾草味——和黃大勇電纜廠倉庫的絕緣皮味道一模一樣。
“你見過他了？”
“誰？”
“溫州來的大老板。”尹林飛點燃煙，煙霧繚繞里看她的側臉，“帶著一千二百萬，要在洞口塘搞養殖基地。你說巧不巧，那地方正好是我看中的地皮。”
劉美惠腳步頓住。通道盡頭堆著紙箱，確實違規。但她沒開罰單，只是回頭看他：
“尹林飛，你欠的錢，不止銀行吧？”
他沒回答。樓下突然傳來爭吵聲，一個女人聲音尖利：“我是老板！你們憑什么封我的鹵菜店？！”
曾小茂。茂茂。那個在長沙做鹵菜連鎖做到一半、被合伙人坑回洞口的傻姑娘。尹林飛往樓下看，果然看見她站在三輪車旁邊，對著一群穿制服的人揮舞營業執照。車上是新鹵的豆腐干，熱氣騰騰，香味飄了三層樓。
劉美惠也看見了。
“你幫她？”
“幫不起。”尹林飛彈掉煙灰，“她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話音未落，一輛保時捷卡宴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露出孟云飛的臉——二十八歲的富二代，縣城姑娘們眼里的金龜婿。他朝茂茂喊：“茂姐，上車！我帶你去找人！”
茂茂猶豫了三秒，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