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爬到京兆尹衙門口,人家也不會信你一個下人的話。
前頭那位沈二娘子的死,明明白白寫著產后血崩,連大夫的證詞都有。
""你知道前頭那位是怎么死的嗎?
嘿,我跟你說了也無妨——反正你這輩子出不去了。
""前頭那位喝的那碗保胎安神湯,是咱們老爺親手熬的。
""里頭擱了砒霜。
死之前還拉著老爺的手說謝郎,我信你。
"我想起前世死之前的那一刻。
他端著藥碗坐在床邊,眼眶通紅,聲音哽咽:"歲安,把藥喝了,喝完就不疼了。
"我看著他淚眼婆娑的臉,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他更溫柔的人了。
我伸手接過碗,對他笑了笑。
"謝郎,我信你。
"意識抽離前,見他面無表情吩咐抬楠木棺材,連聲音都沒抖。
"還有那個萬壽圖!”
"前頭那位熬了三年,眼睛都快瞎了,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本來是要獻給太后賀壽的……""結果夫人換上自己的名字,送進宮去了。
太后一高興,當場封了誥命。
""你說好笑不好笑?
前頭那位拿命換來的東西,到頭來全便宜了咱們夫人。
"半夏埋臉無聲落淚,不是為自己而是為我哭。
劉婆罵夠,坐回門外磕瓜子。
半夏艱難用手肘撐起身體,目光空洞看枯樹。
她視線偏向我藏身方向,那是一雙充滿決絕死志的眼睛。
我差點沖出去告訴她,“我回來了。”
但理智按住了我。
現在不能暴露,否則謝景行提前取血,半夏也活不了。
我咬破手背,咽下血腥,在心里喊她“等我。”
我強裝懵懂,拍灰歪歪扭扭往回走,劉婆沒當回事。
我低頭穿過長甬道角門回到偏院。
謝景行站在月亮門下,目光柔和喚我:“寶兒。”
他蹲下,遞來一塊油紙包的桂花糕,前世他曾冒雨給我買過。
現在他把同樣的糕,遞給我這個用來做藥引的女兒。
我低頭細聲怯懦道謝,兩只小手接過。
他順勢按住我的后頸,骨節微微用力,試探查驗藥引火候。
他指尖冰冷,我汗毛倒豎,強忍惡心渾身發抖。
他滿意收回手。
"乖。
吃了糕餅早點睡。
"說完轉身干脆離去。
我攥著桂花糕,直到酥皮碎粉簌簌落下。
五歲的身體在秋風里發抖。
這輩子,絕不會再為他流一滴淚。
中秋將至,謝府上下籌備大宴請了京中權貴。
沈清瑤的行頭,全是從前世我的身上扒下來的。
開宴前,她將發硬冷糕扔在我腳邊。
"今天人多,你老實待在后廂房里,別出來丟人現眼。
"我默默撿起糕餅,她回頭眼里閃過厭惡嘀咕:"越長越像她了。
"我知道她說的“她”是誰-----我的前世沈歲安。
家宴設在廣明堂,我在屏風后聽得一清二楚。
謝景行談笑風生,絕口不提我這個女兒,我仿佛不存在。
宴到正酣,廣明堂傳來清脆碎裂聲與倒抽冷氣聲。
謝天賜嚎哭說:“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