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拆遷公示那天，整條巷子炸了鍋。
紅底黑字的公告貼在巷口墻上，我站在人群最外圍，手里捏著一杯快化了的奶茶，看著鄰居們或歡天喜地、或捶胸頓足。我們家被劃進了核心拆遷區，按面積和人頭算，至少能分三套安置房，外加一筆不小的補償款。
我媽接到消息時，正蹲在廚房擇豆角。她手一抖，豆角撒了一地，眼眶瞬間紅了。不是高興，是終于熬出頭的那種酸楚。
這條巷子，我們家住了三代人。爺爺留下的老宅，墻皮脫落，屋頂漏雨，下水道每年夏天都會倒灌。我爸在建筑工地干了二十年，左膝半月板磨沒了，我媽在菜市場賣了十五年鹵味，手指關節全是凍瘡疤。我和妹妹周雨桐就是在這個破院子里長大的，從小到大穿的校服都是輪著穿——我穿完她穿，她穿破了我媽拿縫紉機補。
三套房，對我們家來說，是天上掉下來的命。
我媽終于哭了出來，不是嚎啕，是那種壓了半輩子忽然泄了氣的哭法，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爸站在旁邊，點了根煙，手也在抖。他使勁吸了一口，煙頭明滅不定，眼睛望著漏水的天花板，半天才說了一句話："桐桐的彩禮錢，不用愁了。"
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正要開口說點什么，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鐵皮門撞在墻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隔壁劉嬸沖了進來，身后跟著一個面黃肌瘦的女孩，大概十八九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低著頭，像一只被拖進屠宰場的小動物。
劉嬸叉著腰，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五百萬——不，比中了五百萬還得意。她把那個女孩往我家門口一推，女孩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周建國！李秀芳！"劉嬸尖著嗓子喊，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你們看看，看看這是誰！"
我爸掐滅了煙頭，臉色變了。
我媽從地上站起來，身體還在發抖，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預感到了什么。
劉嬸從兜里掏出一沓紙，啪的一聲甩到我家飯桌上。
"親子鑒定報告！"她幾乎是吼出來的，"****，紅章蓋的！你們養了二十年的周雨桐，是我劉秀蘭的親生女兒！這個——"她指著那個瘦弱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