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聲音消失了。

韓聿輕輕的合上了門。

他走回來的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臟上。

韓聿坐在床邊，他沒有開燈，只是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喝了幾口水。

緊接著，張曉蓓能聽見韓聿的呼吸聲離自己越來越近。

很燙，還帶著顫抖！

張曉蓓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跟著緊繃起來。

他想說什么？

想跟她商量這件事？

還是......

只是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睡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韓聿什么都沒說，他只是看了眼張曉蓓，便離開了臥室，輕輕地帶上了門。

張曉蓓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一切，結束了......

那個讓她無數次心動的男人，終究還是選擇了放棄自己。

她忽然想起婚后的一千多個日夜。

那時，韓聿剛當上廠長，工作很忙，他只要下班回家，就愛往沙發上一癱，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曉蓓，我太累了，別說話。讓我休息。”

“曉蓓，今天忙死了，你給我燒水泡泡腳。”

“曉蓓，今天不行，我太累了，要不，你坐上來？”

他總是說累，累到連夫妻生活都沒了......

可焦丹華半夜讓他做這么荒唐的事，他卻沒有說一個累字。

他的累，原來是分人的！

這一刻，張曉蓓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下星期二，自己就要走了。

一切都和她無關。

就在她閉眼準備睡覺時，家里的大門處突然傳來巨響。

哐哐哐！

敲門的聲音又急又重，仿佛要把門給拆了。

張曉蓓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隔壁房間的門乓的一聲被撞開，韓聿踉踉蹌蹌地跑了出來，身上胡亂套著一件襯衫，扣子都系錯了。

他沖向門口，

“誰啊？”

“韓廠長！出大事了！”

韓聿猛地拉開大門，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臉上全是黑灰，聲音帶著哭腔。

“您快去看看吧！”

韓聿的臉瞬間沒了血色，他抓起衣帽架上的外套，就走了。

韓聿和工人的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樓道里。

世界，再一次恢復了平靜。

但很快，這份平靜也被攪碎了，隔壁的房間里熱鬧起來。

焦丹華壓著嗓子，

“怎么樣了？家娟？”

“剛才辦事了么？”

魏家娟帶著哭腔，

“沒有。媽，他剛進來，”

“外面就有人砸門。”

焦丹華的聲音尖利起來，充滿了怨毒，

“好啊，我就知道！你等著，媽給你出氣！”

“媽，咋了？”

魏家娟的聲音很不解。

張曉蓓躺在床上，閉了閉眼睛，她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她的臥室門被沖開了。

木門撞在墻上，發出一聲巨響。

房間的燈瞬間亮了，刺眼的光讓張曉蓓瞇起了眼。

焦丹華就站在門口，一雙蒼老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她，

“我就知道你沒睡！”

她一個箭步沖到床邊，一把抓住張曉蓓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從床上拽了起來。

張曉蓓只穿著單薄的睡衣，被她這么一拽，冷得開始哆嗦。

“今天下午，我和你男人說話，你在門外聽見了吧？”

焦丹華的唾沫星子橫飛，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在門外聽著。”

“剛才那個工人，是你叫來的吧？”

“你好陰險啊？你見不得我們韓家有后是不是？”

“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自己生不出來，也不讓你嫂子生！”

這番顛倒黑白的指責，荒唐得可笑。

張曉蓓趴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個婆婆，最后一絲理智的弦，也徹底崩斷了。

她撐著地站起來，直視著焦丹華的眼睛，

“借種？”

“你們知道廉恥兩個字怎么寫的么？”

這句話是一盆油，潑進了焦丹華的怒火里，瞬間炸了。

“反了天了！你還敢頂嘴！”

焦丹華揚起手，要狠狠的張曉蓓一巴掌。

她最見不得這個小兒媳婦，仗著他兒子廠長的身份，吃香喝辣。而自己大兒媳婦，一個寡婦，什么都沒有......

太不公平了！

張曉蓓往后一縮，焦丹華的手沒碰到她。

這可把焦丹華氣壞了，

“好啊，你還敢躲？！”

穿好衣服的魏家娟沖了進來，

“媽，我來按住她！您打！”

“弟妹，媽媽要打你，是天經地義，你怎么能躲呢？”

魏家娟說著，手上下了死力。

焦丹華見狀，眼里的兇光更盛。她掄起胳膊，把張曉蓓提了起來，她把她按在窗戶邊，

“我今天就讓你看看，這家里誰說了算！”

說著，她拽住張曉蓓的頭發，就要扇她的臉。

張曉蓓被魏家娟按著，根本無法躲閃，被焦丹華這么拽，她往后一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身后的窗戶沒插上，是虛掩著的。

張曉蓓一下子撞開了窗戶，從四樓掉了下去。

天旋地轉！

整個世界都在她眼前翻滾起來。

樹葉，樹杈，樹干，在她眼前飛速掠過。

身體在短暫的失重后，重重地撞擊地上，劇烈的疼痛化作一聲慘叫，張曉蓓的意識瞬間墮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