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說,現在這世道,什么邪門的事都能撞見。”
男人盯著站臺說著,他頭發凌亂,臉色如過期的油豆皮,瘦削的如同骷髏,這倒讓他的眼睛顯得極大,瞳仁中閃爍著鬼火。
我沒有理他,那男人身上有股嗆人的煙味,他耳朵里塞著蘋果有線耳機,白色的耳機線從他肥大的黑色風衣里伸出來,他應該在打電話。
“喂,小伙子。”
男人用白色煙斗杵了杵我的大腿,“你就說,現在什么邪門的事情都能遇見,你說對不對?”
男人的大眼珠子斜著我,然后轱轆一下,看回站臺方向。
我條件反射似的把腿挪開,敷衍了一句,“誰說不是吶。”
地鐵里這種老登我見得多了,他們看誰都不順眼,全天下的人都在跟他們作對。
我不想理他,明天就是中秋節假期了,我現在只想趕快搭上地鐵回家——只要在地鐵站的休息椅上再坐等3分鐘,我的地鐵就來了。
“你瞅瞅,真邪門!”
“嗯嗯。”
我又敷衍了一句。
“看見那個年輕人了嗎?
那個小矮個子,小***。”
老登用煙斗指著等地鐵的年輕人。
“都是在北京打拼的,閉**那張臭嘴。”
我從來不慣著這種嘴里無德的老登。
“他要**。”
男人篤定地說,那語氣好像在說太陽是圓的,千真萬確的事實。
“什么?”
“他要**,那個小矮個子,穿**夾克,衣服上繡著只老鴰。”
男人用煙斗指著說。
我順著煙斗看過去,一個跟我歲數差不多的人正在等地鐵,他穿著件**飛行員夾克,夾克背上繡著一只鷹。
“那是一只鷹。”
“你見過鷹?”
“見過,在電視上。”
“我見過老鴰,就是烏鴉,北京到處都是烏鴉。”
我也見過烏鴉,上大學時,校園里的烏鴉出了名的多。
“烏鴉是喪鳥,不吉利,他肯定會**。”
男人扭頭看著我說,他那兩顆大眼珠子里鬼火閃爍。
我戲謔地問:“您是生物學家?”
“差不多。”
“他不會**的,**的人怎么可能站在站臺黃線外?”
“那他應該怎么站?”
“就,站在黃線里,站臺邊緣,晃晃悠悠的,一頭就扎進鐵軌。”
“你是**?”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這些的,你是心理學家?”
男人用同樣戲謔的語氣問我。
“我是。。。
我在電視劇里看到的。”
我尷尬地回話,我確實不是**,也不是心理學家。
“呵呵,跟我打個賭吧。
現在是5點26分,還有2分鐘地鐵進站。”
男人瞅了眼站臺信息顯示牌。
“賭什么?”
“當然是那個人會不會**呀。”
“第一,拿別人的命**很不道德。
第二,他肯定不會**。”
我沒好氣地回應道,幸虧地鐵馬上就到了,我快受不了這個老登了。
“那你就是賭他不**,我剛好賭他**。”
“***干什么的?”
我有點兒憋不住火。
“我啊,我是算命的。”
男人一本正經地說。
哦,這很合理,我遇到精神病了。
“行吧,你說**就**吧。”
我可不想招惹精神病。
“看來你不信。”
“嗯,我不信他會**。”
“我是問,你不信這個世界上有。。。
宿命、鬼怪。。。”
男人用手指了指天,壓低聲音,“以及。。。
神明。”
“抱歉,我是無神論者。”
我掃了眼站臺信息顯示牌,地鐵還有1分半鐘才到站,這個***+神棍讓我度秒如年。
“不沖突,你說的是科學觀,我說的是世界觀。”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不屑地問。
“很多大科學家,諾獎級別的大科學家,都相信神明的存在。”
“哦,那你是個算命的,你相信科學嗎?”
“當然相信!”
男人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科學說了,今天那個年輕人肯定不會**。”
“你嘴皮子很厲害,可惜。。。
科學不管這一片兒。”
“科學不管這一片兒?
沒有科學能有地鐵嗎?”
我己經沒有和他扯淡的興趣了。
男人轉頭看向我,摘下了耳機,“世界上有很多邪門的事情,人們總是視而不見。”
我一攤手,“是嗎,我反正沒見過。”
天哪,車怎么還沒到。
他一邊扽著耳機線,一邊把臉湊到我肩頭,“人們會給很多邪門的事情,腦補一個很合理的理由,來保護自己脆弱的世界觀。”
耳機線全都被扽了出來,線的另一頭既沒有手機,也沒有插頭,這是一個斷了線的耳機。
“只要我戴著這個破耳機,就沒人覺得我是在自言自語,也沒人覺得我有精神病。”
“你這只是個障眼法。”
我確實沒料到那是個壞耳機,我盡量表現得平靜,“類似變魔術,利用了人們的心理漏洞。”
“哦喲,你現在又成了心理學家了。”
“我是。。。。。。”
那男人沒等我說完,就把耳機懟進我耳朵里。
我首犯惡心,上手去扯耳機。
或有眾生臨命終,死相現前諸惡色,見彼種種色相己,令心惶怖無所依;若能至心稱我名,彼諸惡相皆消滅耳機里傳出了誦經聲。
“這是華嚴經,專門超度**的人。”
男人用手指了指耳朵。
這***是重點嗎?
這***太邪門了,這壞耳機怎么出聲的。
“那就這么定了。”
男人把煙斗揣進兜里。
“定什么了?”
我怔怔地問。
開往阜成門方向的地鐵就要進站了,請乘客先下后上,注意安全車站內的秩序引導員開始舉出喇叭播報。
一股熱風從地鐵隧道內涌出,車頭的燈光照亮了隧道口。
“賭注呀,你要是輸了,就跟我。。。”
列車的剎車聲從隧道內傳來,我沒聽清他說的后半句話。
男人起身,大手用力地把我摁在座椅上。
“好戲開場了!”
男**叫了一聲,快步走到那個穿**夾克的年輕人身后。
就在列車駛出隧道的一瞬間。
男人抱著年輕人躍入的鐵道。。。。。。。
霎時間,血肉橫飛。
列車發出更劇烈的剎車聲。
尖叫聲。
口哨聲。
腳步聲。
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