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15日,第一次給家里交生活費,2000元。”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但我的手在顫抖。
周美玲的筷子停在半空,臉色開始變了。
“2016年3月22日,爸爸突發心梗住院,手術費32000元,我墊付。”
“那天我正在準備期末**,接到電話就往醫院跑。”
“我把準備交學費的錢全部拿了出來。”
“媽媽抱著我哭,說悅悅,等爸爸出院了,媽媽就把錢還你。”
“到現在,9年了。”
林志強的臉色鐵青,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2017年6月8日,姐姐要出國參加交流項目,需要保證金30000元。”
“媽媽說家里周轉不開,讓我先墊上。”
“我去學校申請了助學貸款,又去外面打了兩個月的工。”
“每天白天上課,晚上去餐廳洗盤子,凌晨兩點才能回宿舍。”
“有一次累得暈倒在路邊,是好心人把我送到醫院的。”
“姐姐回來了,錢呢?”
林婷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的臉色慘白。
“2018年9月23日,弟弟酒駕撞車,對方要私了,醫藥費加修車費50000元。”
“爸爸打電話給我,說悅悅,你弟弟闖禍了,家里實在拿不出錢,你幫幫忙。”
“我剛工作三個月,哪來的五萬塊?”
“我去借***。”
“那個放貸的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獵物。”
“我咬著牙簽了字。”
“后來我每個月還利息,整整還了一年半。”
“爸爸當時說,這是借的,會還我。”
“借條呢?錢呢?”
林峰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他的手緊緊攥著筷子。
我繼續翻頁,一筆一筆地念。
每念一筆,我的聲音就更加平靜。
但我的眼淚,已經止不住地往下流。
“2019年12月,家里重新裝修,我出資20000元。”
“2020年7月,弟弟要換車,差15000,又是我墊的。”
“2021年3月,姐姐創業失敗,欠了信用卡25000,我幫忙還了。”
“那個月,我自己的房租都交不起,睡在公司的會議室里。”
“2022年10月,爸爸的老朋友住院,要送禮,8000元。”
“2023年5月,媽媽過生日,買了一條項鏈,12000元。”
“媽媽對外說,這是我的心意。”
“但其實,是您逼著我買的。”
“您說,你姐姐送的都是大牌,你就送這么點東西,讓我怎么在朋友面前抬頭?”
每念一筆,周美玲的臉就白一分。
我念完最后一筆,合上賬本。
“從2015年1月到現在,整整10年。”
“每月生活費2000元,10年就是24萬。”
“各種名目的借款,合計19萬2000元。”
“總計,432000元。”
整個餐廳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我的哭聲,在空氣中回蕩。
我已經忍不住了。
十年的委屈,十年的壓抑,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我把賬本推到周美玲面前,掏出手**開計算器。
手在顫抖,幾次才按對數字。
“既然你們說要算賬,那我們就算個清楚。”
“這十年,我取個保守的年化利率2%。”
“本金加利息,總計518400元。”
“按親情價算,50萬整。”
“請爸媽立刻還錢。”
林婷“騰”地站起來,手指著我,聲音都變了調。
“林悅你瘋了!”
“你居然記賬記了十年?”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陰險?這么可怕?”
“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妹妹嗎?”
我擦掉眼淚,看著她。
“是啊,我變了。”
“是你們教我變的。”
“剛才不是你們說,要算賬嗎?”
“多吃一碗飯,要交三塊錢。”
“那我把這十年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不過分吧?”
林志強猛地站起來。
他走到我面前,抬起手。
“啪!”
一個耳光,狠狠地扇在我臉上。
我的臉偏向一邊,嘴角流出血來。
“你這個逆女!”
他的聲音在顫抖,滿是憤怒。
“養育之恩,豈是金錢能衡量的?”
“我和**養你二十年,你就是這么回報我們的?”
我捂著臉,抬起頭看著他。
眼淚混著血,順著下巴滴落。
“那為什么,三塊錢的米飯可以算?”
“為什么我的收入要跟吃飯掛鉤?”
“為什么我交了兩千生活費,包攬了所有家務,還要被你們嫌棄?”
“為什么我拿出所有積蓄幫你們,你們連句謝謝都沒有?”
“為什么我生病的時候,你們讓我繼續做飯,說‘做家務能出汗,出汗就能退燒’?”
“為什么我考上211大學,你們讓我放棄,去讀二本,因為要供姐姐出國?”
“為什么姐姐和弟弟可以什么都有,而我連多吃一碗飯都要交錢?”
“爸,您告訴我,為什么?”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嘶吼。
林志強的手還舉在半空,整個人愣住了。
周美玲突然撲過來,想要搶我手里的賬本。
“你個死丫頭!把這破本子交出來!”
“我今天就撕了它!”
她的指甲劃過我的手臂,留下幾道血痕。
我側身躲開,她撲了個空,摔倒在地上。
林峰站起來,兇神惡煞地走向我。
“你敢跟爸媽要錢?信不信我揍你!”
“你就是個白眼狼!”
“我們家養了你二十年,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擦掉臉上的血。
“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我就報警說你故意傷害,順便把這十年的賬單一起交給**。”
“你猜**會怎么處理?”
他的拳頭舉在半空,最終還是放了下來。
但他的眼神,滿是惡毒。
林志強顫抖著手指著我。
“滾!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林家的女兒!”
“我們不養白眼狼!”
“你這種人,不配做我們的女兒!”
我把賬本裝進包里,彎腰撿起桌上那三塊錢硬幣。
手指在顫抖。
“好。”
“這錢,我收下了。”
“就當是你們給我的斷絕關系費。”
我轉身走向門口。
周美玲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走了就別回來!”
“你以為我們會求著你回來?做夢!”
“你在外面**了,也別想回這個家!”
“我詛咒你!詛咒你一輩子不得好死!”
林婷也尖叫起來。
“白眼狼!你會遭報應的!”
林峰甚至拿起桌上的碗,朝我砸了過來。
“滾!永遠別回來!”
碗在我腳邊摔碎,碎片濺到我的腿上。
我感覺到刺痛,但我沒有回頭。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門。
“砰!”
門在我身后重重關上。
我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除夕夜的鞭炮聲在耳邊炸開。
我抱著膝蓋,把頭埋進臂彎里。
終于,我可以放聲大哭了。
十年的委屈,十年的壓抑。
在這一刻,全部傾瀉而出。
我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整個人都在顫抖。
路過的鄰居看到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開了。
只有王阿姨停下來,蹲在我身邊。
“悅悅?你怎么了?”
她看到我臉上的血,倒吸一口涼氣。
“天哪!誰打的你?”
我搖搖頭,說不出話來。
王阿姨把我扶起來。
“別哭了孩子,別哭了。”
“走,阿姨帶你去醫院。”
我搖搖頭,從她的攙扶中掙脫出來。
“謝謝阿姨,我沒事。”
“我...我要走了。”
我站起來,擦掉眼淚。
提著行李箱,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是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從今往后,那里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三塊錢,買斷了我二十年的委屈。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