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初歇的清晨,沈清歌站在菱花銅鏡前,任由侍女將赤金點翠步搖**發髻。
鏡中映出少女冰肌玉骨的面容,月白色云錦襦裙上銀線繡的鸞鳥振翅欲飛,在晨光中流轉著細碎的微芒。
"小姐今日這般妝扮,定能在太后壽宴上艷壓群芳。
"貼身侍女青黛將最后一枚珍珠耳墜為她戴好,眼底閃著雀躍的光。
沈清歌抬手撫過袖口暗紋,唇角勾起若有似無的弧度。
前世她便是著了這身衣裳,在壽宴上被林婉兒故意潑了熱茶,狼狽退場淪為笑柄。
可如今——她指尖輕輕拂過腰間荷包,那里藏著三日前從母親舊妝*中翻出的密信。
"青黛,把前日新調制的薔薇香膏取來。
雕花木窗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沈清歌眸光微閃。
她記得這個時辰,繼母王氏該帶著庶妹沈清歡來"探病"了。
"姐姐可好些了?
"果不其然,珠簾一挑,身著桃紅撒花裙的少女快步進來,發間金雀釵隨著動作叮咚作響,"聽說姐姐前日染了風寒,妹妹特意送來雪梨川貝羹。
"沈清歌接過青釉瓷碗,裊裊熱氣中浮著幾點可疑的渾濁。
前世她正是飲下這碗羹湯,在壽宴上突然失聲。
她垂眸輕笑,腕間玉鐲突然"當啷"墜地。
"哎呀,這可是母親送的及笄禮!
"沈清歌作勢俯身去撿,廣袖拂過案幾,瓷碗應聲而碎。
褐色的湯汁濺在沈清歡裙擺上,驚得她連退三步。
王氏臉色驟變,卻見沈清歌己從容起身:"妹妹當心,這羹湯滾燙得很。
"她說著將碎瓷中殘余的湯汁倒入窗邊蘭草,不過片刻,那株建蘭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黃下去。
滿室死寂中,沈清歌撫了撫鬢角步搖:"時辰不早,清歌該進宮了。
青黛,去取我那件藕荷色披風來。
"經過王氏身側時,她輕聲補了句:"母親若想保全清歡的婚事,今日最好安分些。
"朱雀大街此刻車水馬龍,各家貴女的香車寶馬鱗次櫛比。
沈清歌倚在車廂軟墊上,指尖摩挲著荷包里的密信。
那泛黃的宣紙上只有八個字:鸞鳥泣血,鳳棲梧桐。
前世她至死都沒能參透其中玄機,首到重生那夜,她在母親生前最愛的《山河志》中發現夾層——半枚刻著鳳紋的青銅鑰匙,與信上筆跡如出一轍。
"小姐,到宮門了。
"沈清歌收斂心神,扶著青黛的手剛下車,便聽得一聲嬌笑:"沈姐姐今日好氣色,前日不是說染了風寒么?
"林婉兒一襲鵝黃流云錦,發間十二支金釵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身后跟著七八個貴女,儼然眾星捧月之勢。
"林妹妹消息倒是靈通。
"沈清歌笑盈盈迎上去,在對方伸手欲挽時突然轉身,"呀,太子殿下的車駕到了。
"眾人慌忙行禮,林婉兒被擠得一個踉蹌,精心描畫的遠山眉差點蹭在車轅上。
沈清歌借著低頭掩去笑意,卻瞥見玄色車簾掀起一角,陸景宸探究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前世這道目光曾讓她心如鹿撞,而今只覺諷刺。
她永遠記得城破那日,這位太子殿下是如何用她的性命向叛軍換取逃生時間的。
"沈小姐的披風倒是別致。
"清冽男聲忽然在耳畔響起,沈清歌猛然抬頭,正對上顧明淵含笑的眉眼。
二皇子今日未著蟒袍,月白廣袖長衫襯得他如謫仙臨世,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就像前世他執劍刺入她心口時那般溫柔。
"殿下謬贊。
"沈清歌后退半步,袖中指尖掐進掌心。
她沒料到會在此處遇見這個宿敵,更沒想到他竟會主動搭話。
顧明淵目光掃過她微顫的睫羽,唇角笑意更深:"聽聞沈小姐擅琴,今日太后壽宴......""二弟倒是殷勤。
"陸景宸不知何時己走到近前,玄色蟒袍上的金線蟠龍在日光下刺目非常,"可惜沈小姐抱恙在身,怕是難展才藝。
"沈清歌垂眸掩去眼底冷意。
這兩個人,一個將她當作****,一個視她為掌中玩物。
她忽然想起密信上的"鳳棲梧桐",心頭微動,抬首時己換上恰到好處的羞赧:"臣女琴藝粗淺,怎敢在太后面前獻丑。
"太液池畔的瓊華閣內,鎏金香爐吞吐著龍涎香的云霧。
沈清歌揀了最末席跪坐,看著林婉兒在太后面前獻上一卷百壽圖,金粉寫就的壽字在陽光下燦若星河。
"臣女聽聞沈姐姐準備了驚世琴曲,特求太后恩準她獻藝。
"林婉兒突然轉身,眼底閃著惡毒的快意。
前世她便是用這招,讓沈清歌在御前出丑。
太后饒有興致地望過來:"沈尚書家的姑娘?
"沈清歌款款起身,余光瞥見顧明淵把玩酒盞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行至殿中盈盈下拜:"臣女確有一曲《鳳鳴調》,愿獻與太后。
"林婉兒臉色驟變——這曲譜明明該在沈清歌失聲后由她來彈!
卻見沈清歌己端坐琴案前,素手輕揚,清越琴音如冰泉乍破。
這是母親臨終前傳授的秘曲,琴譜夾在《山河志》中,前世她竟從未察覺。
琴聲漸急,似有鸞鳳和鳴。
沈清歌眼前浮現母親咳血撫琴的身影,指尖力道陡增,七弦震顫如金戈鐵馬。
忽聞"錚"的一聲,林婉兒案上茶盞竟應聲而裂。
滿座嘩然中,沈清歌按住余音震顫的琴弦。
她記得母親說過,這曲中藏著前朝秘辛,當琴音與特殊頻率共振時......目光掃過林婉兒濕透的裙裾,笑意漫上眼角。
"好一曲穿石裂帛!
"太后撫掌大笑,腕間九鳳鐲叮咚作響,"哀家竟不知沈尚書養了個巾幗英杰。
"沈清歌正要謝恩,忽見顧明淵起身舉杯:"此等絕藝當配美酒。
沈小姐可愿飲了這盞梨花白?
"他指尖在杯沿輕叩三下,正是前世他們約定的暗號。
寒意瞬間竄上脊背。
沈清歌盯著那盞清酒——難道顧明淵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