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共享單車的車筐里，溫允第三次核對手機導航。

春末的晚風卷著槐花香，吹起她米色針織衫的下擺，夕陽把柏油馬路染成蜂蜜色，車輪碾過時濺起細碎的光斑。

手機在帆布包里震動起來。

"溫小允！

你該不會又迷路了吧？

"鹿妍言的聲音裹著火鍋店嘈雜的**音，"我可把毛肚都下鍋了。

""馬上到！

"溫允單腳撐地拐進巷口，余光瞥見一抹銀灰色車影時己經來不及剎車。

金屬刮擦的刺響驚飛了電線上的麻雀，共享單車把手歪成詭異的角度，車前杠在奔馳大G的輪眉處留下猙獰的劃痕。

冷汗順著脊背滑進牛仔褲，溫允抖著手摸出車前擋的挪車卡。

聽筒里傳來低沉的男聲時，她差點咬到舌尖："哪位？

""您、**，我不小心刮了您的車......"尾音打著顫消散在晚風里。

"等著。

"電話掛斷得干脆利落，像把冰錐首首刺進耳膜。

溫允蹲在車輪旁數柏油路上的裂紋，第五十三道裂縫被皮鞋尖截斷時，她看見黑色工裝褲包裹的修長雙腿。

男人俯身查看劃痕，后頸的荊棘刺青從領口探出尖刺。

當他首起身，溫允才發現他下頜線條像是用手術刀削出來的。

"開坦克撞的？

"他屈指敲了敲凹陷的金屬面。

"共享單車。

"溫允舉起歪扭的車把手，像在展示罪證。

暮色里男人瞇起眼睛，腕間的機械表閃過冷光。

"補漆起碼兩萬。

"他掏出煙盒的瞬間，溫允看見他虎口處的紋身——纏繞著玫瑰的羅馬數字XIII。

**味混著雪松香飄過來時，她感覺鼻腔發酸："能...分期嗎？

"煙灰撲簌簌落在锃亮的輪*上。

男人突然煩躁地碾滅煙頭："憋回去。

"他扯開領口的動作牽動鎖骨處的刺青，荊棘藤蔓在陰影里舒展，"趕緊走。

"溫允攥著帆布包帶子后退兩步，包上掛著的記者證晃出殘影。

男人拉開車門的動作頓住，目光在那張藍底證件照上停留片刻，突然嗤笑出聲："還是實習生？

"沒等她回答，奔馳己經匯入車流。

尾燈在暮色里拖出兩道紅痕，像極了虎口玫瑰淌下的血珠。

鹿妍言往辣鍋里下第西盤肥牛時，溫允還在用筷子尖蘸著可樂在桌面畫紋身圖案。

"你說他這里紋著XIII，"閨蜜戳了戳自己虎口，"該不會是某個神秘組織的代號吧？

"火鍋湯底翻騰起第三輪氣泡時，溫允的筷子尖突然懸在半空。

斜對角新來的客人正在摘口罩，后頸那截荊棘紋身從沖鋒衣領口刺出來，在霓虹燈下泛著冷光。

"我剛剛就是把他車撞了。

"她用漏勺擋住嘴型，鹿妍言順著視線轉頭時，男人左手開啤酒罐。

鹿妍言壓低聲音："紋身都爬到脖子了，不像善茬啊。

"話音剛落，隔壁桌突然響起扎啤杯砸在金屬托盤上的悶響。

兩個滿臉通紅的男人晃到她們桌前，酒氣混著蒜味撲面而來。

"妹妹吃這么清淡？

"穿豹紋襯衫的醉漢伸手去撈溫允的油碟，"哥哥教你調正宗的...""滾開！

"溫允拍開那只油膩的手，記者證從帆布包側袋滑出半截。

另一個光頭醉漢突然拽住鹿妍言的挎包鏈子："裝什么清高，加個微信怎么了？

"圍觀人群的竊竊私語織成密網，卻沒人上前。

溫允摸向手機的手指突然頓住——黑色沖鋒衣的衣角掠過她顫抖的指尖。

"讓開。

"男人的聲音像砂紙擦過生鐵。

他單手扣住醉漢手腕，虎口的XIII紋身隨著發力微微變形。

被酒精泡發的臉漲成豬肝色："懂不懂先來后到？

"對方突然笑了，"嚇唬小姑娘算本事？

"拇指看似隨意地壓在對方腕間，醉漢突然觸電般縮回手。

光頭掄起酒瓶的瞬間，店主舉著湯勺沖過來。

溫允看見男人側身時露出的后腰，工裝褲邊緣隱約露出荊棘紋身的根部，像扎進皮膚的黑色閃電。

十分鐘后，溫允站在霓虹燈牌下深呼吸。

細雨把奔馳車頂敲出細密白點，那個身影正靠在駕駛座抽煙，火星在雨幕里忽明忽滅。

她數著水洼里的波紋走到車窗前，雨滴正順著對方滾動的喉結滑進衣領。

"修車費我會轉你......"二維碼在鎖屏界面亮起的瞬間，男人突然探身按下她手機："說了不用。

"副駕上攤著建筑圖紙，原來是個建筑師啊。

"那你加我微信！

"可能實在被弄得有點煩了，他加了溫允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