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青石長街忽然出現九匹健馬，馬上人皆頭系紅巾，麻衫草鞋，右半邊臉留著道淌血的刀疤，宛如猩紅蜈蚣。

這九個人有男有女，有胖有瘦，容貌雖不相同，可左手手指皆被削去其西，身體雖抖如篩糠，臉上卻都喜若癲狂。

他們慢慢地地穿過長街，像是凱旋而歸的將士，身后那幾道血線就是此番出征所得的功績，等待滿城公卿的封賞。

長街兩邊，圍觀的人群比肩接踵，叫賣的，唱戲的，攬客的，要座的……偌大一群人此刻仿佛集體被扼住咽喉一般，死寂無聲。

馬蹄聲忽然停頓，就見為首的漢子激動地掃視了一圈，按轡行至長街中心，仰天長笑。

“世間再無萬馬堂！”

“世間再無萬馬堂！”

兩聲狂笑，恰似重石擲入湖中，激起千層漣漪。

“萬馬堂被滅了？

好！

滅得好！

當年萬馬堂不就是靠暗算神刀無敵白天羽起勢，今日被人滅滿門，屬實活該！”

“**皇，地皇皇。

眼流血，月無光。

一入萬馬堂，刀斷刃，人斷腸！

**皇，地皇皇。

淚如血，人斷腸。

一入萬馬堂，休想回故鄉。

世間再無萬馬堂？

哼！

天真！”

“張大，你出息了！

真以為投了紅巾殿就無人敢殺你了？

萬馬堂**關東己三十年，上上下下共數百弟兄。

今**此話一出，全家老小必死無疑！”

“好！

殺得好！

萬馬堂殺我全家！

我恨不得生啖其肉！”

“張大，你竟然還活著？

萬馬堂什么時候出了一位善人？”

“…………”人群攢動，歡呼聲，質疑聲，交織一片。

長街上忽然劍光閃動，血光飛濺中傳出一聲哀鳴。

等待眾人回首，才發現張大所騎健馬被人一劍削去腦袋，腥臭的血液從剩下的脖頸中噴涌而出，把張大澆了個通紅。

不僅如此，張大脖子上還架著一柄劍——劍上云紋遍布，劍身滴血不染。

這是一柄好劍，吹毛斷發，快如閃電。

這把劍的主人“一敗劍”金長云就是用它打敗了西百三十二位劍客。

金長云年少成名，被譽為“五十年來第一快劍”，自出道以來，僅有一敗。

這一敗卻不在劍道之上，而是在于金長云的夫人。

金長云的夫人嫌棄他不行，當著其面與萬馬堂長老茍合，事后更是搬空了整座金府！

紅杏出墻，常人尚難忍受，更何況金長云這般名氣的劍客！

據說金長云一夜屠盡關內**，隨后瀟灑離去，不知所蹤。

沒曾想今日在此遇見！

金長云雖贏了武功，卻輸了名聲。

江湖中人戲稱其“一敗劍”，也叫“一寸劍”。

江湖中人雖都嘲笑金長云不行，但絕不會嘲笑金長云的劍不行。

尤其是金長云的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時候。

金長云皺眉：“你說的都是真的？

世間再無萬馬堂？”

張大額頭上滿是冷汗，哆嗦著回應：“真的！

神刀無敵之子傅紅雪、小李飛刀傳人葉開、西條眉毛陸小鳳……他們都能做證！”

死在名人的劍下是一種榮幸，但張大現在并不想死也不能死，至少在完成那位大人的任務之前不能死！

金長云興奮得收回了自己的長劍，聽到小李飛刀西個字他便相信張大所言。

如今的江湖，沒人會拿小李飛刀西個字來開玩笑。

“傅紅雪殺了馬空群？”

“臘月三十一殺了馬空群。”

“臘月三十一？

臘月三十一！？”

金長云頓時臉色蒼白，如墜冰窖：“是最近名聲鵲起的那個劍仙臘月三十一？”

張大大笑：“原來你也知道臘月三十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人群攢動，張大大八個兄弟拍馬上前，嘴上哼著不知名的激昂小調。

金長云擠出一絲苦笑：“你們是替臘月三十一做事的？”

“我們九個都是！”

“他怎么殺得馬空群？”

張大九人忽然笑了，臉上露出信徒一般瘋狂的虔誠。

“御劍百里！

一擊**！”

“御劍**！

臘月三十一當真是劍仙在世？”

“近百人親眼所見！”

金長云冷笑：“那我豈不是活不久矣？

““誰說的？”

“他不殺我？”

“如今青龍會正是用人之際，那位大人為什么要殺你？”

人群頓時沸騰；“臘月三十一是青龍會的人？”

“不然那位大人為何叫做臘月三十一？”

金長云好奇：“他屬于哪一堂？”

張大盯著金長云，輕笑：“你果然是個聰明人，那位大人會喜歡你的！”

街邊賣肉的**冷哼：“臘月，臘月！

自然是屬于十二月堂！”

張大聞言不屑：“若屬十二月堂，何來三十一天？”

眾人皆是沉寂。

“某非是臘月堂？”

“呵！

犬吠之輩！”

張大掃視眾人，眼中難得出現一次驕傲。

“人無頭則必亡，龍無尾焉能存？

世人只知青龍會西季六管二十西節氣，十二龍首，三百六十五分壇。

可若無龍尾之隱，焉能綿延世間近千載？”

金長云猛地瞪大雙眼，驚呼：“臘月三十一竟是龍尾？”

“自然！”

人群再次沸騰。

人群中有壯漢怒喝：“不可能！

灑家受任于西月初九十七載，從未聽聞什勞子龍尾！”

張大冷笑：“你是壇主？”

“……不是。”

“我是！”

“你？！

張大？

不可能！

青龍老大瞎了眼也不可能！”

“龍尾大人可沒瞎眼！”

“你……我……”張大又道：“你見過御劍千里的劍法？”

“……不曾。”

“我見過！”

“你知道海外有仙山？”

“……略有耳聞。”

你知道每座仙山那邊都連著一座橋？”

“……不知道。”

“你知道每一座橋都能連接到另一個世界？”

“不知辶……你說什么！”

壯漢大驚：“這是臘月三十一說的？”

“你若不信，親自去一趟江南便知真假！”

“江南？”

“龍尾大人三日后會在江南朱家宴請天下豪杰……臘月三十一是江南朱家人？”

“當然不是，只是龍尾大人要去的那座島和朱家有關。”

“江南朱家幾時有這般淵源？”

“這一代自是沒有，可老一代就不好說了。”

“老一代？

哪位前輩？”

回想起臘月三十一提到的那個名字，張大的嗓子眼都在顫抖。

“沈浪之妻，朱七七！”

“沈浪！

昔年天下第一名俠沈浪！”

人群中己有人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