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上）**喜轎的鸞鈴撞碎在風(fēng)里，像一串被掐斷的嗚咽。

蕭綰的脊背緊貼著轎壁，嫁衣上的金線刺繡硌得生疼。

隔著猩紅的蓋頭，她能聽見鐵甲摩擦的聲響——那不是迎親的儀仗，是押解死囚的鐐銬聲。

雪粒子裹著血腥氣從轎簾縫隙鉆進(jìn)來，黏在她染血的袖口上，凝成暗紅的冰晶。

“謝陛下，北疆蠻女怎配入主中宮？

此舉恐寒了將士們的心！”

蒼老的男聲刺破雪霧，轎簾忽地被勁風(fēng)掀起一角。

蕭綰的指尖抵住袖中毒簪，從蓋頭縫隙間窺見一道玄色身影。

那人高踞墨麒麟背上，繡金*紋的廣袖被風(fēng)卷起，露出左腕一串暗青佛珠。

珠身隱約有銘文流轉(zhuǎn)，竟是北疆祭司殿失傳己久的“迦羅咒”。

“周御史。”

馬上之人輕笑，腕間佛珠“咔”地輕響，“你方才說，寒了誰的心？”

寒光乍現(xiàn)。

蕭綰的瞳孔猛地收縮——那根本不是佛珠，是九顆鏤空的玄鐵骰子！

謝凜振袖的剎那，鐵骰裂作十八片刃，絞肉般旋過老臣脖頸。

血肉飛濺的悶響中，她嗅到一絲熟悉的腥甜——是北疆邊關(guān)特有的“赤蝎砂”，沾血即燃的毒。

“陛、陛下……”周御史的喉管發(fā)出漏氣的嘶響，頭顱滾到喜轎前，渾濁的眼球正對(duì)著蕭綰的蓋頭。

血濺在轎簾的金凰羽翼上，翎毛一根根豎起來，像瀕死的蝶。

謝凜策馬踱到尸身旁，靴尖挑起那顆頭顱：“傳旨，周氏九族明日午時(shí)于朱雀門觀禮。

少一人，”鐵刃歸攏成珠，在他掌心滴溜溜轉(zhuǎn)，“便多一顆骰子。”

北風(fēng)卷著血腥氣灌進(jìn)喜轎。

蕭綰的指甲掐進(jìn)掌心，方才那一瞬，她分明看見鐵骰內(nèi)側(cè)的銘文——不是梵文，是北疆王陵地宮墻上的殄文！

母后曾說，只有歷代祭司能解此字，而祭司殿早在三年前就被中原鐵騎踏平。

“起轎。”

墨麒麟的吐息噴在轎簾上，謝凜的聲音擦著蕭綰耳畔掠過，驚起一片戰(zhàn)栗。

隊(duì)伍重新行進(jìn)時(shí)，有冰涼的液體順著轎底縫隙滲進(jìn)來，混著雪的猩紅，一寸寸漫過她的繡鞋。

**這是中原人給的聘禮。

**三百抬嫁妝壓著北疆遺民的血，嗩吶聲里淬著弟弟未寒的魂。

蕭綰撫過腕間玉佩的裂痕，忽然聽見頭頂“叮”的一聲。

---#### **（中）**一枚鐵骰子穿透轎頂，堪堪停在她眉心三寸。

珠內(nèi)機(jī)關(guān)咬合的寒光里，夾著一片染血的紙——**“丑時(shí)三刻，太液池。”

**字跡凌厲如刀，與母后寢殿那封“和親詔書”上的朱批一模一樣。

蕭綰捏著紙片的指尖發(fā)白，那夜大火中，她親眼見過這字跡的主人如何屠戮宮闈——銀甲覆面的將軍揮劍斬?cái)喔竿醯撵浩欤瑒λ肷暇Y著的正是這樣的鐵骰子。

轎外忽然響起馬蹄聲。

“陛下有令，送娘娘一份見面禮。”

簾外伸進(jìn)一只戴玄鐵護(hù)腕的手，掌中托著個(gè)雕花木匣。

蕭綰掀開匣蓋的瞬間，喉間猛地涌上腥甜——匣中鋪著北疆特有的雪狼絨，上面整整齊齊碼著三十六顆眼珠。

最上方那顆瞳孔渙散，眼角有她親手用金粉點(diǎn)的淚痣。

是阿蘭。

那個(gè)總把酥油餅藏在袖中，偷塞給幼弟的侍女。

“狼崽子的眼珠子，倒是比人通透。”

謝凜的聲音隔著轎簾傳來，帶著譏誚的笑意，“愛妃覺得呢？”

蕭綰的指甲生生摳進(jìn)木匣邊緣。

她想起離宮前夜，阿蘭跪在雪地里為她系上護(hù)膝：“公主此去，便是把北疆的月亮也帶走了。”

少女仰頭時(shí)，淚痣沾著雪光，像天狼星墜在眼角。

而現(xiàn)在，這顆星星被人剜下來，腌在血里。

“陛下厚愛。”

她聽見自己笑著開口，舌尖抵住齒間毒囊，“只是臣妾聽聞，狼眼可通陰陽(yáng)——”轎簾突然被掀開。

---#### **（下）**玄色蟒紋廣袖卷著風(fēng)雪撲進(jìn)來，蕭綰的蓋頭被勁風(fēng)掀起半邊。

謝凜俯身?yè)卧谵I門，腕間佛珠擦過她頸側(cè)，留下一道冰涼的觸感。

“愛妃不妨說說，”他指尖挑起她下頜，鐵骰子貼著喉管游走，“怎么個(gè)通法？”

太近了。

蕭綰能看清他睫毛上凝著的血珠，那是周御史的。

男人眼底浮著層癲狂的金色，像雪原上餓極的狼——這是“迦羅咒”反噬的征兆。

她忽然想起祭司殿的古籍記載：修習(xí)此術(shù)者，需以血親心頭血為引……“狼王瀕死時(shí)，會(huì)吞下最幼崽子的心臟。”

她仰頭迎上他的目光，嫁衣下的毒簪緩緩出鞘，“陛下若想借臣妾的眼窺天機(jī)，不妨先剜了自己的。”

鐵骰子驟然收緊！

喉間傳來刺痛，蕭綰卻笑得愈發(fā)嬌媚。

藏在袖中的毒粉即將揚(yáng)出的剎那，謝凜突然松手。

他抽走她發(fā)間一支金步搖，尖端沾著的*羽燼在雪光下泛著幽藍(lán)。

“北疆王室的秘毒，”他嗅了嗅金簪，忽然低笑，“愛妃可知，這東西殺過多少謝家人？”

蕭綰的瞳孔驟縮。

十年前北疆內(nèi)亂，父王曾用*羽燼毒殺中原使臣——而那使臣姓謝。

“陛下……”謝凜將金簪插回她鬢間，指尖劃過她耳垂：“朕的皇后，該換種毒了。”

馬蹄聲遠(yuǎn)去時(shí)，蕭綰的嫁衣己被冷汗浸透。

她摸向耳后，那里多了一枚冰冷的物件——是半枚鐵骰子，內(nèi)壁刻著句殄文：**“弒君者，永墮無間。”

**轎外忽然響起驚呼。

蕭綰掀簾望去，只見雪地里跪著個(gè)被鐵鏈鎖住的身影。

那人抬頭時(shí)，她手中的玉佩突然發(fā)燙——是祭司殿幸存的巫祝，也是唯一能解殄文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