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

哪個李大人？

"沈念安握著藥杵的手指微微發緊，瓦罐里沸騰的藥汁濺在爐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門外人影晃了晃腰間銅牌："自然是昭義節度使李珺大人。

三日前先生救下的商隊，正是李大人派往太原的密使。

"沈念安余光掃過灶臺邊昏迷的江芊雪，那枚龍紋玉佩正壓在她染血的袖口下。

方才替她施針時，分明看見她用指尖蘸著血，在自己袖口畫了個類似甲骨文的符號。

"草民這就**。

"他故意踢翻竹簍，曬干的蒼耳子滾了滿地。

趁著俯身收拾的間隙，迅速將玉佩塞進江芊雪貼身小衣，又在藥箱夾層鋪上三層紗布——這是要制造臨時擔架的節奏。

馬車顛簸在青石板路上時，沈念安借著簾縫透進的月光，終于看清袖口血跡繪制的圖案：三橫兩豎交叉，頂端綴著個圓圈，像極了現代醫學的脈搏符號。

節度使府比想象中簡樸，唯有檐角懸掛的青銅鈴在夜風中叮當作響。

沈念安剛跨進東廂房，就被濃重的血腥味嗆得皺眉。

拔步床上躺著的中年男子面色青紫，右手虎口處赫然有道與江芊雪相似的傷口。

"這是七星海棠之毒。

"屏風后轉出個穿紫袍的宦官，腰間玉帶嵌著孔雀石，"沈大夫可知，此毒出自劍南道五毒教？

"沈念安藥箱咔嗒一聲彈開，取出**的竹筒聽診器："公公可知，中毒者血液含氧量會下降三成？

"說著將聽筒按在李珺心口，"您聽這第二心音**，說明毒素己侵入心包。

"錢守忠細長的眼睛瞇成縫，他身后的小太監突然抽出短刀："大膽！

竟敢對中尉大人無禮！

""且慢。

"錢守忠用絹帕捂住口鼻，"咱家倒要看看，這五體投地診脈法究竟有何玄妙。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西字，顯然早將沈念安在翼城的舉動查了個底朝天。

沈念安后背沁出冷汗，面上卻笑得殷勤："若要驗毒，還需取晨露為引。

"說著從藥箱取出玻璃試管——這是穿越時揣在白大褂里的實驗器材，"請公公著人取三滴松針露、七滴竹葉霜。

"趁著眾人忙亂，他迅速掀開李珺的眼瞼。

虹膜邊緣的灰白環證實了他的猜想：這根本不是植物毒素，而是重金屬中毒。

那所謂的七星海棠，怕是有人故意散布的幌子。

"大人請看。

"沈念安將混合露水倒入試管，又加入研磨好的決明子粉。

黑色沉淀物逐漸析出，這是銀離子遇硫產生的反應。

突然，床幔無風自動。

沈念安佯裝取針，袖中手術刀片寒光一閃，精準割斷懸在梁上的細絲。

本該墜落的香囊被他用膝蓋頂住，里面滾出的卻不是香料，而是半枚刻著"監"字的銅符。

"這仙露顯靈，果真是神乎其技。

"錢守忠撫掌而笑，指尖卻捏碎了腰間玉佩，"來人，將沈大夫的藥童請來煎藥。

"沈念安腦中警鈴大作。

他確實帶著"藥童"，只不過那是女扮男裝的江芊雪。

此刻那姑娘正躺在他特制的擔架上，靠薄荷腦維持清醒。

偏廳門開時，月光恰好照在"藥童"耳后。

沈念安暗道不好，那處人皮面具的接縫正在融化——定是方才用酒精消毒時沾濕了邊緣。

"且慢！

"他一個箭步擋在江芊雪身前，"煎藥需用無根水，還請公公差人取來。

"錢守忠卻突然伸手扯向"藥童"衣襟。

沈念安不及細想，抓起案上艾草團擲向燭臺。

霎時間青煙彌漫，混著薄荷油的香氣在殿中炸開。

"阿嚏！

"接二連三的噴嚏聲里，沈念安扯著江芊雪滾進帷幔。

指尖觸到她腰間肌膚時，突然摸到塊凹凸不平的疤痕——那形狀，竟與袖口血符號分毫不差。

"屏住呼吸！

"他在她掌心快速劃寫。

方才的艾草里摻了曼陀羅花粉，這配方還是從《洗冤錄》里看來的。

果然，外間很快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

沈念安腦中飛快閃過一串化學方程式：HgS + O2 → HgO + SO2"朱砂遇熱生成砒霜？

"他壓低聲音驚呼，"李大人中的是丹毒！

"少女點頭，從發間拔出銀簪。

簪頭旋開，露出半粒猩紅藥丸。

她比劃著制藥的手勢，又指向自己心口，最后在沈念安掌心畫了個"叁"字。

寅時的更鼓傳來時，沈念安終于參透其中關竅。

江芊雪根本不是中毒，而是以身試藥成了**解毒劑。

她袖口的"江"字金紋，此刻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

"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

"他望著西廂房搖曳的燈籠，將最后三粒頭孢碾碎在參湯里。

當錢守忠的親衛破門而入時，看到的卻是沈念安捧著痰盂大吐特吐的景象。

"公公恕罪，"他抹著嘴角苦笑，"這仙丹...勁兒太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