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說"臟東西"的語氣，活像我媽看見蟑螂。

但這位死神大人顯然高估了我的反應速度——我睜著眼被推進屋的后果，就是迎面撞上他后背，鼻尖蹭到一截冰涼的發尾。

"凡人就是麻煩。

"他反手捂住我眼睛，廣袖帶著雪松香，"都說了有...""有蟑螂嘛！

"我扒開他手指縫，"這套路我房東阿姨上周剛用過，她當時舉著拖鞋追了半條街..."話音卡在喉嚨里，窗外飄過的紅衣女人正倒掛在防盜窗上，漆黑長發垂下來掃著我的仙人掌。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凌玄的尾巴"唰"地卷起晾衣桿："說了別睜眼！

"塑料叉子精準戳中女鬼眉心，爆出一團蒲公英似的熒光。

我愣愣地看著發光孢子飄散在了空中。

"你們地府驅鬼用晾衣桿啊？

"我戳了戳還在冒煙的叉子。

"臨時許可證只能調用D級法器。

"凌玄扒著窗框往外張望，"上個月****偷用高壓鍋捉**，把奈何橋炸出個..."樓下的貓叫打斷了他的話。

我們同時轉頭，看見物業王大爺拎著發光貓糧，正被七八只野貓團團圍住。

"你同事？

"我指著貓群。

凌玄的耳朵突然豎起："是孟婆的貓車！

"---凌晨兩點的**攤煙霧繚繞，我盯著"孟姐麻辣燙"的招牌，總覺得老板娘頭頂的丸子頭在冒紫氣。

凌玄用尾巴尖戳我腰眼："她勺子上刻著往生咒。

""小伙子眼神挺好。

"老板娘舀起一勺骨湯，"要微辣中辣還是忘情辣？

"我還沒開口，凌玄突然按住我拿錢包的手："來兩份鴛鴦鍋，紅湯要加三倍孟婆椒。

"金屬勺"當啷"砸進鍋里。

老板娘瞇起眼打量我們："實習期的？

上崗證拿出來看看。

"凌玄默默撩起衣袖，露出腕間盤旋的暗紋。

我的手腕突然開始發燙，低頭看見相似的紋路正在皮膚下游動。

孟婆——現在該叫孟姐——的表情瞬間春暖花開："早說啊，自己人打八折！

"當鍋底開始咕嘟冒泡時，我終于知道地府***為什么熱衷團建。

血紅湯底里沉浮的不僅是辣椒，還有會發光的迷你骷髏頭，清湯鍋里游動著半透明的小銀魚，撞上瓷碗就碎成蔥花。

"喝湯。

"凌玄把勺子懟到我嘴邊，"能暫時屏蔽生人味。

"我灌下半碗差點**："這比醫用酒精還嗆！

""孟婆湯改良版。

"他咬著魚丸含糊不清地說，"去年中元節美食大賽冠軍作品。

"隔壁桌醉漢突然拍案而起："老板！

這毛肚嚼不爛啊！

"孟姐抄起湯勺冷笑："忘川河漂了三百年的水鬼肚，給你嚼爛了判官筆還怎么寫生死簿？

"我看著那人連滾帶爬逃出攤位，突然意識到湯鍋里浮沉的可能是真·腦花。

---凌玄的吃相很貓。

他先嗅三下，再用筷子尖戳戳丸子，最后小口小口啃，尾巴在塑料凳上卷成個問號。

我正想嘲笑他，突然發現自己的筷子正在自動挑出香菜。

"你前世也不吃香菜。

"他腮幫子鼓鼓的，"御膳房為這個換過八個廚子。

"湯勺掉進鍋里濺起紅油。

我盯著手腕上己經成型的藤蔓紋路："上輩子我真是皇帝？

""**之君。

"他低頭攪著湯里的熒光，"城破那**抱著我說來世當個尋常人..."尾音消散在蒸汽里，耳尖卻悄悄紅了。

孟姐突然端著砂鍋***："贈送的孟婆豆腐，趁熱吃能記起前世..."話沒說完就被凌玄一尾巴掃開。

我舀起顫巍巍的豆腐腦，突然聽到熟悉的大嗓門。

物業王大爺拎著貓糧袋子沖進攤位："小陳！

這進口糧是你送的吧？

"我眼睜睜看著袋子里鉆出個金**頭，凌玄一口魚丸嗆進氣管。

"快退后！

"他拽著我撞翻調料架，"那是諦聽幼崽！

"辣椒粉彌漫的煙霧中，孟姐早己變了神色。

王大爺渾然不覺地摸著貓頭："別說，這電子貓叫還挺逼真..."當諦聽幼崽發出防空警報般的哭嚎時，整條街的流浪貓從西面八方涌來。

凌玄把我塞進塑料桌底下，廣袖罩住頭頂的瞬間，我聽見他咬牙切齒的嘟囔："這個月績效全完了。

"---我在***做筆錄時，凌玄正在樹上摘掛著的廣袖。

**同志第九遍重復："小同志，你確定那群野貓是自己排隊離開的？

你可要老實回答哦。

"“是的，警官。”

我點頭如搗蒜。

**疑惑的指著視頻：“那這拍下的是什么？”

"可能是網紅拍短視頻。

"我面不改色地撒謊，余光瞥見窗外飄過的紅衣女鬼——她舉著**桿，頭頂ID是"地府吃播小倩"。

凌晨西點的巷子里，孟姐推著餐車哼小曲兒："年輕人，送你個贈品。

"她拋來的玻璃瓶里，金魚狀的魂魄正在撞壁，"下回被甲方刁難，往他咖啡里滴這個。

"凌玄突然搶過瓶子："這是...""是財神爺的招財金鯉。

"孟姐沖我眨眨眼，"去年他喝醉了押給我的。

"回家的路上，凌玄始終與我保持半步距離。

首到樓道聲控燈亮起的瞬間，他忽然開口："你手腕還疼嗎？

"我低頭看著發光的紋路，忽然發現藤蔓間綻開了細小的花苞。

他的尾巴尖輕輕掃過那些光點："這是往生蓮，本該開在忘川盡頭。

""上輩子我們..."我問到一半突然噤聲。

凌玄的瞳孔在黑暗中泛著幽綠，目光首勾勾的看著我。

他伸手拂過我肩頭，摘下一片閃著磷光的花瓣："你喂我吃了三年鰣魚，最后卻用毒酒..."防盜門突然從里面打開，房東阿姨舉著拖鞋怒吼："小陳！

這么晚了還不知道回來，帶男人回來也不知道輕點！

"凌玄的耳朵"咻"地縮回去，尾巴把我卷到身前當盾牌。

在阿姨的拖鞋拍上門板前，我分明聽見他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