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師姐討厭我,我也喜歡的要死。”
鹿童倚在梨樹上一臉壞笑,興致極佳地望著鶴童。
暌違不見,鶴童越來越好看了,身上的氣質清清冷冷,剛剛一番貼近卻柔軟溫熱,那蜻蜓點水地一貼,引得鶴童細長**的脖頸倏然發紅。
鶴童被綁在一旁,瞪著鹿童發狠道:“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新官**,就這么急著跑到我這里來耍官威!?”
?鶴童一雙明眸映出鹿童的居高臨下的模樣,一雙修長的腿邁過來,一身輕甲仿佛是量身定做一般襯得他身材更加緊致蠱人。
鹿童緩緩蹲下,用食指輕柔地擦過鶴童的臉,從精致細長的眉毛到瑩潤小巧的眉,移到那雙**,緊接著便對上了鶴童幽灼的目光。
梨樹之下,沒有曖昧,沒有深情,沒有驚慌失措,只有兩雙明亮的眸子注視著彼此,都在猜,都在裝,衡量比較誰愛的多。
“師姐,今日我來向你討酒喝,你不妨陪我飲一杯?”
鹿童一手抓起酒壇,一手端起酒碗,施施然將酒倒入了碗里。
一股梨花香撲面而來,酒不醉人人自醉。
鹿童這番邀請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師姐想不想知道我這半年去哪里了?
倘若我向師尊**讓師姐陪同捕妖呢?”
聞言,鶴童偏過頭,幽幽開口,“你的事與我無關,我向來都公事公辦。
今**綁著我,真是讓我沒齒難忘,你還真是一如既往,虛偽至極!!”
“師姐,激怒我對你有什么好處……何時我們變成了這樣??
如果那幾只妖對師姐來說,比我都重要,那么我現在最慶幸的便是親手 殺了他們。
所以師姐,看看我,我們還像從前一樣。”
鶴童撇過頭,眉毛緊緊蹙著,一個眼神也不留給鹿童。
“惡心。
空有一副人的皮囊,你根本不懂愛。”
鹿童感到一陣揪心。
他既要她心安理得地留在他身旁,又想她發自內心的愛他。
現在一個都做不到,一張**開開合合,吐出的字眼全都硬生生踩在他脆弱的心上,痛苦得他都要瘋了!
他捏著她的下巴吻了上去,吻得癲狂,兩個人歪歪扭扭地纏在一塊。
像****一般,訴說著委屈不甘與寂寞。
鹿童將手**鶴童細軟的青絲,捧著她的頭,加深了吻的力道。
鹿童的唇滾燙,鶴童的吻也不甘示弱,沒有仙人的冷漠自持,就像是人間的男女一般動了情。
兩人的目光像蛛絲一般纏在一起,密密麻麻,心中又仿佛漫進了滾燙的洪流,鶴童揪著鹿童的衣角,趁他松懈,施展靈力將藤蔓撕碎。
兩個人終于分開了,鶴童喘著氣,臉上還留著一抹殘紅,抹了抹嘴,掌摑了鹿童一掌。
“師姐,我們只是做了同以前一模一樣的事情,你為何這樣生氣。
方才你也動了情,現在你遷怒于我,于情于理,也該補償我什么。”
鹿童的臉上立刻浮出紅色的掌印,他卻不惱,拉過鶴童的手將她揉進自己寬厚溫暖的懷抱里,“最討厭你身邊的雜魚,天天鞍前馬后,如今你卻連一個笑容都舍不得施舍給我?
我是虛偽,那師姐呢,明明是你勾住了我的**,現在卻撒手不管了?”
鶴童輕哂,“機關算盡太聰明。
或許那一晚本就是錯誤,從頭到尾都是錯的。
鹿童,要說我們之間有什么特別的,怕是只有恨,才夠……天長地久。”
傷害開始的那天,“身不由己”終有一日不會再是獲得原諒的借口。
在這冰冷的天宮,孕育恨比孕育愛簡單,鶴童與鹿童的感情比酒濃郁,卻無法醉人。
愛得麻木,恨得清醒。
鶴童綿綿地喘著氣,閉上了眼睛。
?鹿鶴的第一次決裂發生在一年前,鶴童奉無量仙翁之命來到妖界去誅殺麻雀妖精,一個平凡的族群,里面還有自己曾經的友人。
這是鶴童永生難忘的一戰,是她一生的鶴唳華亭。
鶴童展開羽翼護住了最小的妖精,她知道一切族群不能為仙翁所用的最終都逃不了被誅殺的命運,她偷偷將妖精運到隧道讓它暫避戰火,等到結束再出來尋找散落的族人。
“待好,沒有我的指令,不要出來……”鶴童施咒,在山谷口布下一層結界。
結界力量不強,但是一旦有外敵來犯,鶴童便能立刻知曉。
看著這只沒有生機的小獸,奄奄地跪在原地,鶴童的眼前浮現出它姐姐的模樣,回想起那些在妖界的日子。
潮漲潮落,如今,鶴童卻親自率領大軍,打得麻雀族群西處逃竄……?“你殺了我吧,鶴童姐姐。”
小妖的肩膀顫抖著,外面戰火轟鳴,震得心慌意亂,小妖的姿勢卻穩穩當當,不屈不撓,只是淡淡地提出要求,瞳孔灰蒙蒙的,一動不動。
這只妖,己經瞎了。
鶴童感到千千萬萬,絲絲縷縷的密針,刺痛得她喘不過氣,她看見女孩灰撲撲的臉頰,羽翼也不再靚麗豐滿,低垂著頭,暗自落淚。
“你姐姐臨終將你托付于我,我怎么能……可你己經殺了很多的妖了。”
小妖抬起頭,晶瑩的淚痕掛在她的臉上,凄慘,破碎,絕望……“鶴童姐姐,曾經有你庇護,讓我們活得很安心,但是時過境遷,滄海桑田早己變了模樣,更何況是你。”
小獸冷笑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你留我在此茍且偷生,未來再活著出去,我怎么活呢?
沒有族群,沒有家人,沒有牽掛之人,這世界于我,還有什么意義…”她的聲音回蕩著,一聲聲鉆進鶴童的耳朵。
鳥兒失去羽翼,失去眼睛,失去賴以生存的家園,再續著它的生命,讓它茍活在世界上,如同提線木偶一般承載著厚重的痛苦,又如籠中之鳥,永失自由。
“牽掛之人……” 鶴童喃喃道,望著洞口下起的血雨,她咬了咬牙飛了出去。
到處都是斷翅殘身,曾經的家鄉,變成了血染的煉獄,麻雀己經所剩無幾,空中金燦燦的軍隊緊湊勇武,變換著造型向鶴童邀功,領頭的將領大笑著,滿意地環視西周。
鶴童站在原地,這種痛苦仿佛一針針被縫進了肉里,她蹲下張開羽翼,費勁地扒找這些成堆的尸骨里的生靈,再一遍遍護送到洞穴之中。
慢慢地洞穴中己經有了十余人。
天空中的金色軍隊將人間布下天羅地網,靈敏地尋找著活物的氣味,血腥味麻痹了他們的嗅覺。
鹿童發現鶴童的行蹤,不由地皺起眉。
“師姐,不可忤逆仙翁的指令!
你方才都在做什么!!”
鹿童攔住鶴童,目光如炬地盯著她。
“做我認為對的事。”
鶴童不管不顧地朝著洞穴飛去。
這是鹿童第一次見鶴童失控,心中隱隱泛起難以言說的滋味。
什么才是對的事?
鹿童的眸子暗暗的,望著那座小山,山的另一側就是人類皇帝統治的地方,那片土地口口相傳:建造廟宇,供奉神靈,香火延續,安康太平。
師姐想讓它們逃走,活下去,就像當初師姐護著我一樣。
??反抗天庭不是錯事……倘若師姐沒有救下我,我早己經死了,那么昔日的鹿群就如同今日雀族,無用之物終將被拋棄。
鹿童頭頂仿佛懸著死亡的利劍,為了保護自己心愛之人,賣命求榮或是殊死一搏,都無可厚非吧……鶴童在空中指揮著鳥群撤離。
忽然,千千萬萬支箭羽飛來將山體炸得粉碎。
石塊像雨一樣墜下來,毫不留情地砸死了那些個奄奄一息的麻雀。
??“不!!!
————”鶴童一口心頭血噴了出來,青白的唇緊緊抿著,回望身后成千上萬的大軍,鹿童身披鎧甲,低垂著眉眼望向她。
看著她痛哭,崩潰,看著她單薄的眉眼紅若泣血。
??“鶴童師姐立下大功,若是沒有她,我們怕是會誤了時辰。”
鹿童沉聲說著,仿佛換了一個人,從前的乖巧順從,都是他虛與委蛇的招數。
??鶴童的心情低至谷底,胸口泛起酥**麻的痛苦。
師尊可真是教出了一個好徒弟。
將真正的自己藏在暗處,然后伺機而動。
一邊“師姐”的叫著,一邊親手往她心上捅刀子。
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沉重的烏云籠罩了半邊天,沖刷著地上的血跡,好似沒有發生過一般,只留下滿目瘡痍,鶴童闔上眼,她的心中己然沒有波瀾,渾身麻木,自嘲地笑了。
鶴童無措地抬眼。
好疲憊,她感到失去了渾身的力氣,面對著鹿童,她提出了一個條件。
“喝完這壇酒,你便離開。
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師姐是說,你喝,還是我喝。”
樹下的兩人相覷著,鹿童一雙狹長深邃的眼睛凝視著鶴童,親切地撫上鶴童的手,羽睫輕眨,露出盈盈笑意。
“……行,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