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忒亮！

"蘇九黎蹲在洗髓池邊的歪脖子柳樹上，嘴里叼著根桃木簪子，后槽牙咬得咯咯響。

今夜這月亮活像被擦亮的銀鏡，照得池面波光粼粼，連池底青苔有幾片葉子都看得分明。

她懷里揣著從膳房順來的荷葉雞，油漬在鵝黃襦裙上洇出個**的月亮。

樹影忽然晃了晃。

"酒是穿腸劍。

"玄色衣袂掠過枝頭，驚起三只夜梟，西師兄倒掛在橫枝上，腰間酒葫蘆晃出一串泠泠清響，"色是刮骨刀。

"蘇九黎差點把雞骨頭吞下去。

她盯著近在咫尺的俊臉，這廝睫毛長得能停蜻蜓，偏偏右眼尾有道寸許長的疤，生生把謫仙容貌劈出三分煞氣。

她突然伸手去夠酒葫蘆："師兄這是要跟我對食？

""啪！

"桃木簪子被劍氣削成兩截，蘇九黎鬢邊一縷青絲慢悠悠飄落。

西師兄翻身落在池邊青石上，月光給他玄鐵劍鍍了層霜："子時三刻，洗髓池水倒流。

"蘇九黎**發麻的腮幫子，突然嗅到絲若有似無的腥甜。

這味兒她熟得很——上月給靈獸接生時，那母狼難產的血氣就是這般濃得化不開。

她瞇眼看向霧氣蒸騰的池面，忽見粼粼波光里游過道黑影，足有殿柱粗細。

"聽說掌門閉關前，最愛在此處沐......""噤聲！

"西師兄突然捂住她的嘴，掌心薄繭蹭得人發*。

蘇九黎瞪圓了眼，看著池面咕嘟咕嘟冒出串血泡。

那黑影倏地掠過，岸邊垂柳無風自動，葉片簌簌落了一池碧水，轉瞬被染成胭脂色。

"三長老的人來了。

"西師兄拎著她后頸躍上飛檐，劍氣震碎三枚破空而來的淬毒銀針，"看到池底石雕赑屃沒？

嘴里**的東西，天亮前必須取出來。

"蘇九黎扒著瓦當往下瞅。

霧氣散開處，那馱碑的龍龜石雕口中隱約閃著金光，倒像是......像是她白日里見過的測靈石！

她突然想起林清雪袖中滑落的碎片，后脊竄起陣寒意。

"憑什么使喚老子？

"她故意把油手往西師兄袖口蹭，"你當我是......"話音未落，池中突然炸開丈許高的水柱。

十八名黑袍人踏著北斗陣位浮出水面，手中鋼索嘩啦啦纏住赑屃脖頸。

為首之人戴著青銅鬼面，袖口三道金紋刺得蘇九黎眼疼——正是執掌刑堂的三長老心腹！

西師兄突然往她懷里塞了本《太清符典》，書頁間還夾著半只沒吃完的燒雞："背完第七卷，雞腿歸你。

"蘇九黎差點把書砸他臉上。

這特么都什么時候了？

卻見西師兄并指抹過劍鋒，血珠滾落處，劍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咒文。

她瞳孔驟縮——這分明是禁術血祭！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她突然扯著嗓子開嚎，清脆的背書聲驚得池中人都是一愣。

指尖卻悄悄摸出三張雷符，借著翻書的動作貼在瓦當背面，"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黑袍人齊刷刷抬頭。

蘇九黎翻身滾下屋檐，鵝黃裙裾"刺啦"撕開道口子。

她舉著燒雞腿邊跑邊喊："第七卷三百頁寫著，雷法要訣在于......"話音未落，三道驚雷劈在洗髓池中，炸得鋼索火星西濺。

"在于你祖宗！

"她轉身沖呆若木雞的黑袍人比了個中指，油乎乎的雞腿精準砸在鬼面人額頭上。

趁亂摸到赑屃背后時，指尖觸到片濕滑——這石雕脖頸處竟生著層青鱗！

池底突然傳來龍吟。

蘇九黎被震得耳膜生疼，卻見西師兄的劍鋒己刺入鬼面人丹田。

血霧噴涌間，那本《太清符典》嘩啦啦自動翻頁，泛黃的紙頁上浮現出血色符文。

她福至心靈，照著第七卷末尾的圖譜掐訣："五雷猛將，火車將軍——你丫的給爺劈！

"紫電如蛟龍入海，整池血水沸騰如湯。

黑袍人在雷光中化作焦炭，蘇九黎趁機把手伸進赑屃口中。

指尖觸到個冰涼物件時，腕上突然劇痛——條通體漆黑的蜈蚣正死死咬住命門！

"接著！

"西師兄甩來酒葫蘆。

蘇九黎咬開塞子就往手上澆，烈酒混著蜈蚣毒血濺在石雕眼眶里。

那對玉石雕琢的龍目突然轉動，池底轟隆隆升起方青銅匣。

匣面七星鎖咔嗒彈開時，蘇九黎望著里面的物件倒吸冷氣。

半塊染血的測靈石旁，靜靜躺著枚掌門令牌——本該在閉關洞府里的掌門信物，此刻卻沾著暗褐色血痂！

"三年前那場走火入魔......"西師兄突然劇烈咳嗽，指縫滲出黑血，"你當真以為，掌門還能出關？

"蘇九黎攥著青銅匣的手微微發抖。

她想起上月打掃藏書閣時，偶然翻到的宗門紀年——丙辰年七月初三，天降血雨，掌門閉關。

而昨天，正是七月初二。

池面殘血突然開始逆流，在空中凝成個詭異的符咒。

蘇九黎懷中《太清符典》無風自動，第七卷末頁浮現出朱砂批注：逆血咒成，奪舍陣開。

"快走！

"西師兄一劍劈開血符，劍氣卻如泥牛入海，"去后山找......"話沒說完就被道黑氣貫穿胸膛。

蘇九黎看著倒下的玄色身影，突然想起昨夜偷聽到的對話。

膳房兩個灑掃弟子嚼舌根，說三長老這月己經換了七個劍侍。

她摸出最后一張雷符，卻見池中血浪翻涌，緩緩凝成個人形。

那眉眼，分明是今日在擂臺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林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