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蘇晚星的睫毛滴落，在顧北辰遞來的合同上洇開一片水痕。

鋼筆冰冷的金屬外殼硌著她的掌心，那種刺痛感終于讓她確信這不是噩夢。

"V-XIII號保險箱？

"她下意識攥緊胸前的藍寶石項鏈，冰涼的寶石棱角陷入皮肉，"這是我生母唯一的遺物。

"顧北辰輕笑一聲，從西裝內袋取出平板電腦。

屏幕亮起的冷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將那雙狹長的眼睛照得如同捕食前的野獸。

他點開一張照片——那是蘇晚星從未見過的景象：瑞士銀行厚重的金屬大門，以及門后迷宮般的保險箱走廊。

"1937年設立的特別保管區。

"他的指尖劃過屏幕上某個被紅圈標記的箱號，"需要雙重驗證：遺傳基因匹配，以及這把鑰匙。

"他的目光落在蘇晚星頸間。

不知何時，項鏈的搭扣松開了，寶石墜子正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起伏，在雨夜里泛著詭異的幽藍。

"上車。

"顧北辰突然命令道，"或者你想繼續當落水狗？

"雷鳴在云層間翻滾。

蘇晚星回頭望向蘇家別墅，三樓的某個窗口還亮著燈，那是她住了十八年的臥室。

現在蘇明月大概正指揮傭人把那些粉色窗簾換成猩紅色，就像她今晚穿的禮服一樣刺目。

紙箱從她手中滑落，裝著素描本的塑料袋被雨水沖開，露出半張未完成的肖像——那是陸沉側臉的鉛筆稿，右下角還寫著"給星星的生日禮物"。

墨跡在雨中暈染開來，就像他們二十年的情誼般模糊不清。

邁**的車門發出沉重的悶響。

蘇晚星渾身濕透地陷在真皮座椅里，看著顧北辰從車載冰箱取出干毛巾。

他擦拭她頭發的動作堪稱溫柔，說出來的話卻讓她渾身發冷："蘇家給你的教育不算失敗，至少教會了怎么權衡利弊。

"車載香薰散發著雪松與苦艾的氣息，混合著雨水蒸發的味道，讓蘇晚星想起被趕出宴會廳時聞到的味道——蘇明月身上濃郁的玫瑰香水，以及陸沉袖口永遠不變的佛手柑氣息。

"為什么是我？

"她聲音嘶啞，"顧氏想要打擊蘇家，多的是方法。

"顧北辰突然踩下剎車。

慣性讓蘇晚星向前栽去，又被安全帶狠狠勒回座椅。

男人解開領帶，在儀表盤冷光下露出鎖骨處一道猙獰的疤痕。

"三年前蘇景山做空顧氏股票。

"他手指撫過疤痕，像在**某種仇恨的圖騰，"我父親從顧氏大廈跳下去的時候，陸沉就在現場做法律見證。

"雨水在車窗上蜿蜒成河。

蘇晚星突然意識到，此刻她正坐在一頭受傷野獸的巢**。

顧北辰眼底翻涌的情緒太過復雜，遠不是單純的復仇可以解釋。

"簽字。

"他將合同翻到最后一頁，"或者我現在就讓你下車。

"閃電劃破天際的剎那，蘇晚星看清了窗外路牌——這是通往城郊墓園的方向。

她手指顫抖著翻開合同，第七條用加粗字體寫著：甲方承諾動用一切資源為乙方查明真實身世。

"你調查我？

""只是好奇。

"顧北辰突然捏住她下巴，拇指粗暴地擦過她蒼白的嘴唇，"為什么一個福利院孤兒，會有瑞士銀行百年保管期的保險箱鑰匙。

"車載顯示屏突然亮起，來電備注是"瘋人院"。

顧北辰按下接聽鍵，一個甜膩的女聲立刻充斥車廂："顧總，聽說你在撿蘇家不要的垃圾？

"蘇晚星脊椎竄上一陣寒意——那是蘇明月的聲音。

"提醒你表弟。

"顧北辰聲音平靜得可怕，"他經手的那份DNA報告，原始數據備份在我這里。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

幾秒后，蘇明月再開口時語調完全變了："晚星姐姐在旁邊嗎？

爸爸讓我告訴你，明天記得去辦戶籍遷移手續哦。

"蘇晚星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十八年的親情，原來只需要一張紙就能抹殺。

她抓過鋼筆，在合同簽名處狠狠劃下自己的名字，墨水因為用力過猛而濺到顧北辰的袖口。

男人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他按下中控鎖，后備箱緩緩升起。

蘇晚星轉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那里放著一只與她懷中紙箱一模一樣的箱子，但里面整齊排列著股權證書、房產本和十幾把造型古怪的鑰匙。

"蘇家給你的垃圾。

"顧北辰啟動車子，"我幫你換成真金白銀。

"暴雨拍打車窗的聲音突然變得遙遠。

蘇晚星低頭看向自己剛剛簽下的文件，在合同最下方發現一行先前沒注意到的小字：締約方確認知曉，藍寶石項鏈所有權歸顧氏集團所有。

"你算計我？

"她猛地去拉車門把手，卻發現早己鎖死。

顧北辰單手操控方向盤，另一只手突然扯斷她的項鏈。

寶石墜子在他掌心閃爍，映得他眼底一片幽藍。

"不是算計。

"他將項鏈收進貼身口袋，嘴角勾起**的弧度，"是教你認識真實的世界，顧**。

"導航顯示他們正駛向私人機場。

蘇晚星突然想起什么，撲向中控臺："我的素描本！

還在那個紙箱里！

""早爛在雨水里了。

"顧北辰按下她掙扎的手，"就像你和陸沉的過去。

"當首升機旋翼的轟鳴聲傳來時，蘇晚星在舷窗反射中看到自己腫脹的雙眼。

顧北辰從背后環住她，將下巴擱在她濕漉漉的發頂，這個姿勢像極了戀人，說出來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窟："蘇家以為扔掉了贗品，殊不知真品連他們都不配覬覦。

"隨著高度上升，城市燈火在雨幕中化作模糊的光斑。

蘇晚星摸向空蕩蕩的脖頸，那里還殘留著項鏈被扯斷時的刺痛。

她不知道瑞士銀行里等著她的是什么，但顧北辰眼中那種獵人看到珍貴獵物的光芒，讓她確信一件事——這場魔鬼交易里，她押上的遠不止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