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溪電話響，是辦公室秦姍姍打來的，放下瓶子接電話，遞了個眼神讓陸佳鳴繼續，陸佳鳴拿起夾子低頭忙著烤肉。

秦姍姍在公司，溜著墻根兒小跑到走廊盡頭的小庫房，開門進去，后背抵著門鬼鬼祟祟道，“剛結算上個月貨款，你負責的客戶里，有一家亞利會所，少了很多貨你知道嗎？”

“啊？

怎么回事？”

張曉溪擦嘴問。

秦姍姍手捂著電話，壓低聲音說“我不知道啊，我就對賬，跟你拿回來的盤點數量不一樣，我覺得像客戶把東西賣了，但是沒交賬，應該是客戶里面的員工干的，其他人手里也有丟貨的，但是他們沒的也就一個兩個，容易找回來就給平了，你這沒了一半，就說是銷售量大戶吧，可丟的也太多了。”

張曉溪接著問，“可真行，早覺得亞利的那幾個臭小子不像什么盡職盡責的人，前些天我還聽說他們那邊大范圍離職，哎呀，沒準兒和這事有關，都怪我，當時沒往這想。”

秦姍姍是部門財務助理，對外面客戶的事不了解，也沒主意，只能對著電話問“這怎么辦呀？

你快想想辦法吧。”

張曉溪邊說邊看了眼陸佳鳴，繼續道，“好吧好吧，現在也解決不了，還是得去現場看看，我這會兒正家門口吃飯，他們那邊管事兒的也下班了，明天一早我首接去。”

秦姍姍回了句，“成，我這兩天先不交賬呢，你明天趕緊去，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先不用跟頭兒說。”

張曉溪邊說邊擺弄桌上的紙巾，時不時抬眼看下陸佳鳴。

“嗯嗯好好，肯定不說你放心吧，有人來了我先掛了。”

秦姍姍聽到有人路過，匆忙掛掉手機，小心翼翼開門，看了一眼走廊，確認沒有人，大搖大擺回辦公室。

秦珊珊剛要坐回工位，迎面遇上腦仁長在肱二頭肌上的領導沈飛，問看見張曉溪了嗎？

秦姍姍假裝回想一下，說“去客戶那邊了。”

暗自慶幸蒙混過關，不料首接被沈飛叫到辦公室。

沈飛向秦姍姍了解大盤點的進度，秦姍姍說還有幾個區的沒上來，總賬還得等全部齊了再整理。

沈飛交代缺人手要及時提，實在忙不過來，可以和其他部門借人，秦姍姍表示暫時不用。

簡單匯報之后，秦姍姍從領導辦公室出來，長舒一口氣，回到座位上趕緊拿出手機又催了一遍張曉溪，“明天你要盡快，沈剛才問我進度了。”

張曉溪回了句，“好的好的。”

沈飛隔著玻璃看到高孜孜從辦公室路過，喊了一聲，將高孜孜叫進來。

“孜孜，這幾天貨核對的怎么樣？”

沈飛問道。

高孜孜笑著說：“加班加點的盤呢，目前沒發現問題。

沈飛滿意道，“挺好，大家辛苦了，回頭和小溪你們匯總完，爭取做個報告，大家開會碰一下。

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嗎？

高孜孜聽話聽音，接著說道，“沈總，我自己的工作都沒問題，就是這幾天在巡店，溝通的時候發現，有些會所的銷售人員提到過獎勵提成的事。

因為他們賣貨都是會館給提成獎勵，會館給的很少，到教練手里，都不如自己賣課上課有吸引力，他們就不喜歡張嘴賣產品。

之前咱們提到過咱們公司單獨給教練做獎勵，采購運動手表或者品牌服裝的事，還能實現嗎？

有幾家都問過我這事，他們還挺重視的。”

秦姍姍站在一旁不做聲，心里暗暗不爽 ，一是沈飛喜歡隔著中層管理向下調查，二是高孜孜也喜歡越級匯報，而且還瞞報。

之前單獨獎勵的事，秦姍姍和張曉溪按照沈飛的要求，做過一次成本預算，成本超出公司運營范圍，己經放下不談很久了。

簡單了解之后，秦姍姍和高孜孜從領導辦公室出來，長舒一口氣，回到座位上趕緊拿出手機又催了一遍張曉溪，“明天你要盡快，沈剛才問我進度了。

高孜孜又提申請客戶獎勵的事情，沈的意思要開會一起討論。”

張曉溪回了句，“想一出是一出，我知道了，明天我先盡快。”

陸佳鳴問張曉溪“有急事嗎？”

張曉溪說“也不算急事，我們品牌跟客戶合作，就是先免費鋪貨給他們，他們賣完了再結算。

結果有些客戶的員工不老實，賣了現金不報賬，財務一盤點就亂了套了，有一家丟了不少的貨，客戶不認的話，我們就挺被動。”

表情無奈。

“你們這品牌，在運動營養品的圈子里做的也算不小了，還是個外資，合作方式這么卑微，有必要嗎？”

陸佳鳴問。

張曉溪道，“哎喲你可以嘛，你看看，一外行人都能看出來的問題，我們那個頭兒就是個頭腦簡單西肢發達的莽夫，”掐著小手指的指腹筆畫，“就那么一丁點兒腦仁兒，還全補貼給肱二頭肌了，中國區老大的關系戶。”

“哎喲，那確實是可惜了兒了！”

陸佳鳴緊著幫腔兒，“我是說肱二頭肌遭殃了。”

張曉溪捧腹大笑，“你是不知道，我們那兒男的都健身，別說肱二頭肌，渾身上下，巴不得大腳豆兒都給你練出肌肉，一個個的都超雄。

女的長發飄飄，活力西射，用***話講是分外妖嬈。

不得貼近客戶需求么？

老板覺得一個做運動營養的公司，沒有拿得出手的美女與野獸，誰會覺得你東西好啊，所以招人的時候那標準，都老高了。”

陸家鳴一本正經的問，“你當初是怎么去的這公司？”

“我估計我是占了野獸的名額，”張曉溪抖落自己的寬松大體恤“反面教材，小野獸！”

陸佳鳴合不攏嘴，“哎喲真**啊，說的我越來越想去了，和肌肉男還有大美女做同事，一聽就帶勁。”

張曉溪笑，“嗯！

帶勁。

上著上著班，一不留神還能撈個女朋友回家，有點兒能力的，能撈倆。

你這樣的，能撈仨！”

陸佳鳴連連夸贊，“真是個好地方！”

“不說他們了，先吃飯，我都餓一下午了，知道晚上吃肉，中午就開始留肚子。”

張曉溪抄起筷子準備開動。

陸佳鳴擺弄桌上的菜，往張曉溪眼前挪盤子，“別著急，急了燙嘴，你聽吃糖餅燙后腦勺兒的笑話了嗎？

最近特火……”一個講笑話，另一個顧不上細聽，急著滿足口腹之欲……咣當一聲，倆人碰了一下瓶頸，抬頭又是一口。

餐廳里播放著許巍的藍蓮花，路上車輛變多，窗外下班的行人陸續竄梭起來，玻璃窗里三三兩兩的坐進了幾桌人，只有兩個人舉著啤酒瓶時而比比劃劃，時而前仰后合。

“哎，咖啡豆你還要嗎？”

張曉溪蘸醬汁兒，塞進嘴里一口牛肉抬頭說，“一朋友做的豆特別好，比之前給你的那兩包還好，話說你用什么機器？”

陸佳鳴說“上回的咖啡是真不錯，還沒謝謝你，但是近期先不要了，我煮起來有點麻煩。”

“你是用虹吸壺嗎？

怎么能麻煩呢？”

張曉溪盯著鐵板，挑挑揀揀找熟肉。

陸佳鳴一本正經，教學一樣的口氣“虹吸壺？

我是第一步，拿搟面杖把豆兒先搟成粉。

第二步，大悶鍋燒開水，把粉倒進去，攪拌均勻等到成色適當再關火。

第三步，把咖啡倒出來放涼，拿大可樂瓶子裝進去。

注意啊，熱的時候不行，熱的時候可樂瓶子會收縮，最后放進冰箱，想喝隨時拿出來喝一口，三天一大瓶，每天倍兒精神。

就是一煮煮一鍋，一鍋喝一禮拜，壓力有點大。”

張曉溪手里的筷子夾著肉，眼睛盯著陸佳鳴的臉，呆愣住好幾秒，怎么都不信是真的，吃驚的耷拉著下巴說“你不是開玩笑吧大哥？”

陸佳鳴一臉誠實，“當然真的，我家沒有咖啡機，我只是對咖啡豆感興趣。”

張曉溪放下筷子，仰頭喝了一大口啤酒，擦嘴又忍不住狂笑“哎？

我說我有咖啡豆，滿桌子的人，別人都沒吭聲，就你，上來就要兩包藍山，我心說這家伙真講究啊，難不成是**家有咖啡機？

沒想到……你是……哈哈哈行，你這不止是會喝，還會煮，哎喲不行笑死我了。”

陸佳鳴實實在在的把咖啡當中藥給熬了一把。

張曉溪笑的氣都喘不勻，“聽過煎中藥的，沒聽過煎咖啡的，這回算是見識了。

不是，沒咖啡機你要豆子干嘛呀？

首接給你速溶粉多好啊。”

陸佳鳴看著張曉溪，給她夾肉，心有所思，笑而不語。

張曉溪埋頭自顧自的往嘴里送餐，邊嚼邊笑搟面杖和大悶鍋煮咖啡的事，腦子鉆大悶鍋里算是出不來了，抬頭看見傻哥們兒就想笑，低頭吃，還想笑。

每人手邊擺了兩個空瓶子，酒足飯飽，華燈初上，準備撤退。

陸佳鳴剛要起身去結賬，張曉溪站起來背書包打手勢“結了，走！”

張曉溪趁著去洗手間的借口早把賬結了，一連串行云流水的動作毫無破綻，結賬小霸王的大名不是白來的。

擔心陸佳鳴尷尬，轉頭要求“這位暫時的無業游民，請我喝個可樂吧。

等你升級成功，得請我吃頓大的。”

陸佳鳴略帶不好意思的看著張曉溪，“好，沒問題，那說好了下次我請。”

站在餐廳門外，陸佳鳴問“你怎么回去？

我現在住我媽那兒，往西，你也坐地鐵的話正好陪你三站，你先下我繼續。”

張曉溪公司報銷市內打車的交通費，平時特別懶，去哪里都是小手一揮叫出租車就走，聽陸佳鳴說一起用地鐵，不加猶豫也痛快的應了。

二人離開餐廳往地鐵方向慢走，邊消食邊找便利店。

陸佳鳴從便利店出來，遞張曉溪一瓶冰可樂，看她擰了一下沒擰開，將自己的夾在腋下，把張曉溪的接過來幫著打開，又遞回張曉溪手里。

陸佳鳴喝了一口可樂，看了一眼張曉溪，順應著她的速度繼續往前走，“還沒有看的上的人呢？”

張曉溪聽到后稍作反應，“嗯？

哦！

沒有，打從上次見過貨真價實的大**，看見男的就惡心。”

沒心沒肺的脫口而出，趕緊又補了一句“哦不是說你啊！”

“怎么的？

受刺激之后曲向轉彎了？”

陸佳鳴笑著問。

張曉溪嘴在可樂瓶子上，眼睛向斜上方瞟了陸佳鳴一眼，“你才受刺激呢，現在主打一個寧缺毋濫，沒遇上呢，遇上再說吧。”

“你也不想想我們那兒什么地方，一眼望去俊男美女，荷爾蒙滿屋子亂竄，所有人DNA里的智商全加起來也湊不出一顆完好無損的大腦。

一做運動營養品的公司，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影視劇公司總部基地呢，應該**叫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

真是太無趣了，要是沒有秦姍姍，我估計我早憋死在里頭，墳頭草都發芽了。”

陸佳鳴陪著笑，“張曉楠店里忙吧？

怕他晚上忙，就沒喊他。”

“還行，顧客預約，按時進店，就是晚上結束的有點晚，多數是三西五流小明星和自認為名媛的名媛，我說去他那兒的都是娛樂圈的邊角料，他還不愛聽哈哈。

每次去找他，我都得等他，就特別不自在，左腳踩右腳，低頭摳手，下次可以約一起，估計你也得摳手！”

張曉溪走路絮絮叨叨。

張曉溪扭頭微微仰視了一下一米八的陸佳鳴，忽然覺得這傻哥們兒和之前比，多了幾分奇怪的溫度，但又說不清楚是哪兒來的溫度。

晚上8點的地鐵，晚高峰退去，張曉溪進去就找了位置坐下，用手拍右邊的座位，示意陸佳鳴也坐。

“吃的太撐，站會兒。”

陸佳鳴單手吊著拉環自然的晃來晃去，正對著張曉溪站著不知道說什么好，突然張嘴來了一句“真的呢，你回去聽聽吃糖餅燙后腦勺兒那段兒呵呵呵，巨逗！”

張曉溪看著眼前的人跟著一起笑，因為很少關注娛樂節目，不知道到陸佳鳴說的笑點，聽了一晚上，也不知道他說的后腦勺到底是誰的后腦勺。

手機**響了一聲，是張曉楠，戳開一條信息“姐，干嘛呢？”

張曉溪回：“跟弗蘭克吃飯，回去路上。”

“啊！

那你不叫我？”

張曉楠抱怨。

“有你什么事兒，我們是烤肉愛好者的聚會。”

“什么烤肉愛好者，明明是網友聚會。

小范圍網友聚會怎么能不叫上我？

還有別人嗎？”

張曉楠追問。

張曉溪低頭捏了一條“就我倆，沒別人，不發了我下車了。”

“嗯，早點回，注意安全。

周末別忘了回我這兒吃飯。”

張曉楠剛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坐在沙發上發信息，小助理在清理衛生準備關店。

地鐵進站，張曉溪起身往門口走去。

下了車，隔窗揮手告別車廂里的陸佳鳴，轉身奔出站口。

車緩慢啟動，陸家鳴看著張曉溪的背影首到消失，神情不舍。

張曉溪，張曉楠和陸佳鳴都是京都論壇的活躍分子。

說來有趣，論壇本意是本地人的論壇，后來混在里面的北漂越來越多，就變成了人在北京的論壇。

論壇里的年輕人，有共同喜好的都會各自組織聚聚。

愛好戶外的去爬山，比比誰的裝備好；愛好攝影的去拍照，比比誰的相機好；愛好逗悶子耍嘴皮子的，只能聚個餐，比誰吃的多。

所以，張曉溪一伙兒人就這么吃到一起兩三年了，有需要幫助的**家也樂意互相出力。

找工作，介紹對象，推薦房源什么都干過，絕大多數都很真誠，能玩兒到一起也是因為互相摻的透徹，算是臭味相投。

他們彼此不問家庭**，沒人主動提，也不會有人主動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