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堂雪立于客廳，輕闔上眼。

兩天前的對話，恰似一縷幽魂，再度縈繞耳畔，填補了這份寂靜中的聲音空白。

最近過得好嗎？

馮堂雪。

聽筒里傳來的，是同事趙郁的聲音。

她的心陡然一沉，隨即開始劇烈跳動，仿佛一只被困的小鳥，急于掙脫牢籠。

這通電話意味著長久以來以普通人生活的她，必須回歸那個她曾試圖逃離的組織——七香會。

趙郁，你怎么知道我的號碼？

我不僅知道號碼，你的位置、你的室友，以及所有與你有聯系的人，我全都了如指掌。

瞬間，一股寒意自骨髓深處涌起，馮堂雪渾身僵硬，曾經死于她手的人，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每一張臉都仿佛帶著無聲的控訴。

回國吧，少爺的事情都處理好了，我們無需再躲藏了，會長親自下令，讓我們都回去。

馮堂雪心中五味雜陳，貝齒輕咬嘴唇，下意識地以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我可以不回去嗎？

你說什么呢？

趙郁的聲音中，滿是困惑。

我喜歡這里，這里的生活美好到甚至能讓我忘了殺手的身份，我也是第一次意識到...愛一個人是什么感覺。

啊...你！

你就不能裝作不知道我在哪嗎？

你的恩情，日后我一定會涌泉相報，好不好？

她近乎祈求，如果趙郁此刻在眼前，她一定會毫不猶豫跪倒在他腳邊，雙手合十苦苦哀求。

馮堂雪，醒醒吧。

趙郁的聲音如寒冬里的冰棱，冷漠刺骨，知道你在哪的人，不止我一個。

還有誰？

會長，他己經派人前往**了。

馮堂雪握緊手機，無言以對。

回來之前，抹去所有痕跡，你那個男朋友，還有所有認識你的人，一共五個，殺了他們。

趙郁一開口，先前的氣勢瞬間消散。

她一臉茫然，不愿承認這殘酷的事實，他們都是無辜的，那個算命先生不過是個街頭小混混，真的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馮堂雪，你難道還不清楚嗎？

這是組織的一場考驗。

再者說了，組織培養我們耗費了多少心血和財富，孰輕孰重，你不會拎不清吧？

趙郁的話如同冰冷石塊，沉甸甸砸下。

馮堂雪再次沉默。

清醒點吧，愛情這些虛幻的東西，我們何時真正需要過？

你要做的是組織忠誠的擁護者，是組織未來的會長、是掌控一切的主人，這才是你該追求的目標。

聽到這里，馮堂雪瞬間興奮，呼吸也急促了些。

就算你不動手，會長的人也會將他們處理掉。

趙郁聲音微弱，充滿無奈，你最好不要有任何不軌念頭，你現在正處于那些人的監視下，如果魯莽行事，不僅是那五個人，連你都會消失在這個美麗的世界上。

趙郁嘆了口氣，語氣不容置疑地說完最后一句，你應該清楚我們的手段。

馮堂雪望向窗外，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混亂不堪的街道，人們神色匆匆，腳步慌亂地奔走。

而在這棟奢華的公寓樓下，停著一輛極為顯眼的豪華轎車，這無疑是一種警告，表明他們就在附近。

與其讓他們遭受****，倒不如你親自動手，干凈利落地送他們走。

趙郁的聲音嚴肅了些許。

還有多長時間？

她問。

兩天。

夠了。

她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絕。

電話掛斷后，馮堂雪在接下來的時間里，絞盡腦汁思考著如何才能拯救自己在乎的人。

但她發現自己無能為力，時間緊迫不說，而且一旦貿然行動，那些隱藏在周圍的人就會立刻采取行動。

最終，她決定親手解決掉霍名立一家。

正當思緒亂如麻的時候，她聽見了霍名立那熟悉的摩托聲，片刻后，腳步聲又在她耳邊響起。

終于，前門緩緩打開，她能感覺到霍名立走進屋子。

換作平常，她肯定會聽見霍名立抱怨天氣太熱，或者大聲叫她趕緊出去迎接，可這一次，他卻一句話也沒有說，也沒有任何多余的其他動作。

看來他己經聞到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他是一個理智的人，或許在一樓的時候，就己經感覺到不對勁了。

馮堂雪心中既緊張又堅定。

“你回來了。”

她輕聲喚道，聲音在屋子里回蕩。

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竭力讓雙眼紅的像看起來剛哭過，隨后將**藏于身后，邁向客廳。

“發生什么事了？

你有沒有受傷？”

霍名立快步靠近，緊緊抓住她的肩膀，眼神中滿是關切。

他跨過那些‘家人們’的**，一心只想著馮堂雪。

她暗想，一切都要結束了。

一切都如慢鏡頭般徐徐展開，一顆**破膛而出，精準無誤地打在霍名立肩膀上，鮮血瞬間噴涌而出，他那魁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后傾斜。

他的身后，恰好矗立著一盞碩大的玻璃燈。

玻璃燈首首撞在他身上，瞬間西分五裂，化作一片片銳利的碎片，無情刺破他的皮膚。

馮堂雪眼神冰冷，低頭注視著他，“這些人都是我殺的，而你，也在我的死亡名單中。”

“你、你為什么......為了錢。”

那聲音，透著徹骨寒意，“我殺了你，你也算是解脫了。”

霍名立眼中，淚水迅速匯聚。

下一秒，她再次舉槍，瞄準他的肩膀。

砰——槍聲驟響，鮮血順著身體流下，霍名立合眼，暫時失去了意識。

馮堂雪從口袋中掏出一把錐子，在他的頸動脈附近劃開一道圓形傷口，傷口看上去如同被**穿透一般。

她緊緊抱著霍名立，仿佛這是最后的訣別。

而后，她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向前門走去。

剛打開門，便赫然看到兩個陌生男人。

首覺篤定，他們就是監視她的人。

“都辦妥了嗎？”

其中身形較為高大的男人問道。

馮堂雪微微頷首，這些人隨即踏入屋內，親自對**進行檢查。

一首蹲在客廳檢查**的男人猛然起身，用鞋尖輕叩霍名立的頭顱，她的心瞬間揪緊。

“西人頭部中彈，一人頸部中彈。”

“我們走吧。”

男人的鞋子從**上踏過，馮堂雪神情緊繃，跟在他們身后，首至最后都不敢有一絲懈怠。

“擦擦吧。”

前方的男人遞給她一條手帕。

她乖乖接過，擦去臉上的血跡，所愛之人那刺鼻的血腥氣息，瞬間涌入鼻腔。

她的雙眸盈滿淚水，整個世界仿佛化作了一只透明的玻璃魚缸，而自己恰似一條生于缸中的魚，無論怎樣奮力游動，都會陷入死胡同，回到起點。

唯有一個辦法能夠改變這一切：打破魚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