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渡秦淮子時(shí)的梆子聲碾碎秦淮河月色，謝臨秋指尖挑開烏篷船簾，青銅司南在掌心震顫如驚雀。

蕭灼的玄鐵護(hù)甲浸著寒露，劍穗流蘇纏住船頭青蓑："謝先生這身扮相，倒似《東京夢(mèng)華錄》里的瓦肆伶人。

""不及王爺風(fēng)姿。

"謝臨秋攏緊灰鼠裘領(lǐng)，暗紋在月光下流轉(zhuǎn)如巫族祭文。

他袖中滑出半枚開元通寶，銅錢擲入河心的剎那，十二盞蓮花燈自蘆葦蕩浮出，燈面《韓熙載夜宴圖》殘卷隨波舒展。

船身忽震，烏篷掀開竟是暗艙。

三十六個(gè)檀木匣碼列其中，謝臨秋銀針挑開鎖芯，靛藍(lán)官鹽混著吐蕃珊瑚珠傾瀉而出："《唐六典》載鹽鐵使印鑒該是麒麟紋，這匣上卻是睚眥——揚(yáng)州刺史的手筆。

"蕭灼劍鞘忽壓住他欲取鹽樣的手："先生不覺得這珊瑚紅得蹊蹺？

"劍鋒劈開珠體，猩紅粉末漫如血霧——正是嶺南禁藥"朱顏碎"。

**鬼市迷蹤河心島浮屠塔影幢幢，謝臨秋將《河伯娶親》殘頁(yè)覆在司南上。

磁勺瘋轉(zhuǎn)三匝，首指塔底赑屃碑。

碑文"滄海月明"西字被月光浸透，竟顯出鹽梟密語(yǔ)——"子時(shí)三刻，蛟骨為憑"。

"好個(gè)曲筆藏鋒。

"蕭灼劍尖點(diǎn)向碑側(cè)《蘭亭序》摹刻，"這映帶左右的右字多一橫，正是前朝工部的暗記。

"謝臨秋忽然按住他執(zhí)劍的手，掌心薄繭摩挲過劍柄*紋："王爺可聽過蛟骨實(shí)為海沉木？

"指尖在"明"字日旁輕叩三下，碑底轟然洞開，腥咸海風(fēng)裹著人聲鼎沸撲面而來。

**千燈詭宴地宮穹頂懸著九百九十九盞琉璃燈，謝臨秋的灰鼠裘掠過《職貢圖》屏風(fēng)，驚起波斯商人腰間錯(cuò)金鈴。

蕭灼的劍穗流蘇掃過鹽堆，忽然纏住個(gè)捧匣僮仆——匣中《霓裳羽衣譜》竟用鹽粒粘成。

"三貫錢。

"胡商比劃著手勢(shì)，袖口露出靛藍(lán)刺青。

謝臨秋忽然用巫族古語(yǔ)吟唱《越人歌》，那刺青遇聲竟泛起磷光，顯出海疆圖——正是失蹤漕船的航道。

蕭灼拋出一袋金銖："這《羽衣譜》我要了。

"卻在接手剎那捏碎鹽粒，露出里面**——"七月半，蛟骨灘，三千鹽換蕭灼命"。

**鹽雨驚雷謝臨秋突然將《河伯娶親》殘頁(yè)拋向燈陣，紙頁(yè)遇熱自燃成青鸞狀。

火光照亮穹頂星圖，二十八宿中的危宿正對(duì)鹽山缺口："王爺可知危宿主盜？

"話音未落，十二名鹽梟自暗門涌出。

蕭灼劍挽流光，斬?cái)酁槭渍呙绲稌r(shí)，刀柄墜地的瑪瑙珠竟與趙員外茶盞同料。

謝臨秋旋身甩出銀針，針尾絲線纏成八卦陣，困住欲引爆**的死士。

"坎位生門！

"謝臨秋咳著血沫嘶喊。

蕭灼攬住他腰身騰挪時(shí)，后頸赤鱗紋擦過對(duì)方下頜，竟在皮膚上烙出星圖殘印。

鹽山轟塌的剎那，謝臨秋咬破指尖在蕭灼劍身畫咒，劍芒暴漲如白虹貫日，劈開地宮暗河。

**蛟骨灘頭暗河盡頭浮著艘龍骨船，謝臨秋腕間銀鈴盡碎。

他踉蹌?chuàng)徇^船身《水龍經(jīng)》刻紋，忽然笑出聲："所謂蛟骨，竟是前朝神策軍的蜈蚣艇。

"蕭灼劍挑艙門，三千袋官鹽間堆著鎏金箱——箱內(nèi)《***》殘卷裹著半塊虎符。

謝臨秋突然悶哼跪地，掌心"朱顏碎"隨鮮血滲入船板，竟喚醒艙底巫族**。

二十八具青銅人偶緩緩升起，額間刻著蕭灼生辰。

"原來如此..."謝臨秋染血的手指撫過人偶心口，"以巫族血為引，用《子平真詮》批命..."話音未落，**突然轉(zhuǎn)動(dòng)，將他與蕭灼困在陰陽(yáng)魚眼。

**血染義莊寅時(shí)的梆子聲碾過青石板，謝臨秋推開義莊斑駁木門，驚起梁間一對(duì)守宮。

蕭灼的玄色大氅掃過門檻，劍鞘挑開白幡，露出停尸臺(tái)上青紫交加的鹽梟尸首。

月光透過《洗冤集錄》匾額裂縫，在尸身面龐割出陰陽(yáng)兩界。

"勞煩王爺掌燈。

"謝臨秋褪去灰鼠裘，素白中衣袖口金線暗繡巫族星紋。

隕鐵銀針自袖囊滑出時(shí)，蕭灼的劍穗流蘇恰掃亮桐油燈，火光在針尖凝成一點(diǎn)寒芒。

針入虎口三寸，謝臨秋忽蹙眉："《唐本草》載砒霜入體，十二時(shí)辰內(nèi)尸斑該呈櫻桃紅。

"他翻轉(zhuǎn)尸身，腰背處淤紫竟似潑墨山水，"除非…""除非毒入骨髓前，有人灌了孔雀石粉。

"蕭灼劍鞘點(diǎn)向尸首指甲縫，靛藍(lán)碎屑簌簌而落，"揚(yáng)州刺史上月剛進(jìn)貢波斯孔雀石。

"**剖胃取珠銀針在尸身膻中穴輕顫，謝臨秋忽然執(zhí)起《天工開物》裁紙刀。

刀鋒游走如庖丁解牛，腐臭漫開時(shí)，蕭灼的伽楠香珠抵上他鼻尖："謝先生這手法，倒像看過本王書房暗格里的《內(nèi)恕錄》。

""王爺說笑了。

"謝臨秋刀尖輕挑，胃囊中滾出枚蠟丸，"《檢驗(yàn)格目》第三十七式——取**蠟丸需避肝氣。

"蠟丸遇針尖寒芒裂開，鹽引殘片裹著靛藍(lán)粉末飄落，正是官鹽特用的蘇方染料。

門外忽起喧嘩，八名鄉(xiāng)紳簇?fù)碇w員外闖入。

謝臨秋腕間銀針驟射，正釘在趙員外描金緞履前三寸："《宋刑統(tǒng)》載私闖義莊者，杖八十。

"**茶湯現(xiàn)形趙員外紫檀杖頓地，茶盞隨行僮奉上："黃口小兒也敢妄言？

這茶里若驗(yàn)得出硫磺，老夫…"話音未落，謝臨秋銀針己刺入茶湯。

針尖泛起孔雀綠，茶面浮起藍(lán)沫如鬼火游魂："《唐本草》補(bǔ)遺篇有載，硫磺遇君山銀針顯靛藍(lán)。

"他抖開染血戲本，"員外袖口蘇方水漬，與死者甲縫同源。

"蕭灼劍穗忽纏趙員外手腕，玄色流蘇浸著龍涎香。

半張《海道經(jīng)》自其袖中滑出，血漬在燭火下顯形——竟是揚(yáng)州府兵械庫(kù)的密道圖。

"好個(gè)鹽鐵兼營(yíng)。

"蕭灼劍尖點(diǎn)向圖中狼頭標(biāo)記，"趙氏宗祠下埋著**，倒省了本王掘地的工夫。

"**蛇影刀光暴雨突至，瓦當(dāng)墜地炸開硫磺味。

十二名黑衣人破窗而入，苗刀寒光映出謝臨秋后頸赤鱗紋。

蕭灼攬住他腰身旋身避過刀鋒，劍穗流蘇纏住刺客咽喉："坎位生門！

"謝臨秋銀針脫手，針尾絲線纏成八卦陣。

刺客袖中透骨釘與詔獄刑具同款，釘入《洗冤集錄》匾額時(shí)，木屑紛飛如雪。

忽聞地窖傳來蛇信嘶鳴，萬(wàn)千黑蛇涌出，首尾相銜結(jié)成"蕭"字篆文。

"《抱樸子》載巫族馭蛇術(shù)…"蕭灼劍斬蛇陣缺口，瞥見謝臨秋唇角溢出的金粉血，"先生還要瞞到幾時(shí)？

"**鹽山剖心暗河倒灌進(jìn)地窖，謝臨秋踉蹌撞上鹽垛。

蕭灼劍尖挑開他衣襟，心口箭痕與前世致命傷重疊："三年前泉州港，救本王的巫醫(yī)…""王爺撈起的海玉…"謝臨秋咳著血沫抓住劍身，"可還養(yǎng)在琉璃缸？

"掌心金粉血滲入劍槽，劍芒暴漲劈開鹽山，露出半塊前朝虎符。

追兵火把照亮《蘭陵王入陣曲》殘譜，蕭灼忽然記起——這曲調(diào)與謝臨秋前世為他慶生時(shí)撫的琴曲，竟是同一首《越人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