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電監護儀的波紋在沈硯眼底跳動。

他松開止血鉗時，金屬碰撞聲驚醒了昏睡的飛蛾，那團灰影正撲向林小夏手背的留置針。

"別碰！

"他揮開飛蛾的動作過于急促，病歷夾嘩啦散落一地。

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混雜著江夜白經紀人尖細的嗓音："都說了是見義勇為！

我們夜白冒著大雨把傷員送來醫院，這種正能量不該上熱搜嗎？

"林小夏的睫毛顫動兩下，在氧氣面罩上呵出白霧。

沈硯注意到她右手小指在抽搐——這是腦震蕩患者恢復意識的征兆。

他忽然解開兩顆領扣，將聽診器焐熱才貼上她心口。

"瞳孔對光反射正常。

"他低聲記錄，鋼筆尖卻懸在病歷本上方，"但海馬體...""醫生這么溫柔，病人會誤會的。

"戲謔的男聲從簾外傳來，江夜白用劇本挑開隔離簾。

他黑色高領毛衣沾著雨漬，棒球帽檐壓住眉骨，卻遮不住頸側那道新鮮抓痕——正是林小夏車禍時無意識留下的。

沈硯的鋼筆在紙上洇出墨點："家屬在外邊等。

""可我是她的緊急***啊。

"江夜白晃了晃手機，鎖屏照片赫然是林小夏配送江宅外賣的打卡記錄，"上周三鮮蝦云吞面，上周五皮蛋瘦肉粥，今天本該是芋泥啵啵奶茶..."他突然俯身貼近氧氣面罩，"林小姐，你欠我二十七杯奶茶了。

"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鳴叫。

林小夏在混沌中抓住最近的腕骨，虎口薄繭的觸感讓她想起暴雨夜的那只手掌。

她艱難地撐開眼皮，看見沈硯的喉結在冷光下滾動："松手，你扯斷輸液管了。

""病人需要靜養。

"沈硯轉身擋住江夜白的視線，白大褂下擺掃過她滲血的手背，"特別是腦震蕩患者，不宜接觸過度刺激源。

"江夜白輕笑出聲，從身后變戲法似的掏出支白玫瑰。

帶著雨水的花瓣擦過林小夏鼻尖，他壓低聲音道："知道為什么急診室會有玫瑰嗎？

三小時前有輛婚車撞上護欄，新郎捧著花束滾進ICU..."他突然用劇本敲了敲沈硯的肩，"就像沈醫生這樣的完美**者，應該最討厭意外吧？

"警報聲再度響起時，林小夏終于看清墻上的電子鐘。

23:17分，距離陸廷淵約定的領證時間還剩九小時西十三分鐘。

***仁和醫院地下**彌漫著輪胎焦糊味。

季臨川靠在911Tur*oS車門上，指尖煙頭明滅間照亮訴訟文件上的關鍵句：外賣平臺與騎手系合作關系，非雇傭關系。

他腳邊散落著林小夏電動車殘骸的照片，前輪軸承處的裂痕明顯是人為損傷。

"季律師，監控錄像拿到了。

"助理捧著平板電腦沖過來，"肇事卡車司機賬戶確實有筆二十萬的異常進賬，匯款方是..."螺旋樓梯傳來高跟鞋叩擊聲。

周謹言的羊皮底牛津鞋踩過污水潭，青玉扳指與**鐵欄碰撞出清響。

他身后跟著西個穿唐裝的保鏢，每人手里都捧著鎏金禮盒。

"真巧啊季大狀。

"周謹言用折扇挑起季臨川的領帶，"聽說你在查三小時前的車禍？

"他突然用扇骨敲了敲911的車窗，"這輛車的改裝費用，夠買那個外賣小妹的命了吧？

"季臨川拍開折扇的瞬間，禮盒齊刷刷打開。

第一個盒子里是林小夏丟失的外賣箱，第二個裝著染血的工牌，第三個...赫然是她父親被暫停的透析治療同意書。

"周先生喜歡在停尸房談生意？

"季臨川碾滅煙頭，皮鞋重重踩在禮盒邊緣，"告訴陸廷淵，他未婚妻的命我保定了。

"***住院部七樓飄著皮蛋瘦肉粥的香氣。

林小夏數到第三十二次輸液壓泵的聲響時，終于摸到藏在枕頭下的手機。

23個未接來電里，陸廷淵的號碼占了19個，最后一條短信只有酒店地址和房號。

她扯掉監護電極片的瞬間，窗外閃過車燈流光。

江夜白的邁**橫在急診通道上，車頂還架著GoPro攝像機。

而住院部后門陰影里，顧淮之的警用摩托濺起水花，擋風鏡上貼著張泛黃照片——十五歲的林小夏在榕城警局做暑期工的笑臉。

"又要逃？

"沈硯的聲音從配藥室傳來。

他白大褂口袋里插著那支白玫瑰，手術刀正在指尖旋轉，"你右腿腓骨骨裂，現在下床會..."消防警報驟然響起。

濃煙從二樓檢驗科涌出時，林小夏抓住沈硯的手腕借力躍下病床。

他們撞開安全通道門的剎那，撞進某個散發著龍涎香味的懷抱。

陸廷淵的西裝裹住她病號服下的身軀，他拇指按著她鎖骨上的淤青："看來我的新娘等不及了。

"身后傳來此起彼伏的快門聲，無數閃光燈照亮他手中的結婚登記表，"笑一個，陸**。

明天頭版照片要拍出暗戀我十年的眼神。

"沈硯的聽診器卡在他們相觸的胸膛之間，江夜白的劇本從三樓飄落，季臨川的法務團隊正突破人群，周謹言的禮盒在混亂中被踩碎，而顧淮之的警笛聲刺破夜空——林小夏在眩暈中看清所有男主手腕上的同款機械表，表盤邊緣都刻著相同的蛇形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