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尚書洛弘死后，大雪紛飛三日未歇，連那蒼穹之上的太陽也斂去了幾分光華。

京都府衙的人來國公府確認過洛弘的死因。

謝明河任命了新的禮部尚書。

洛丘與蕭殊一起為洛弘操辦了葬禮，那些與國公府交好的人絡繹不絕地來國公府安慰了洛丘那么幾句，又都匆匆離去。

紫陌在洛弘死的第一天夜里穿著鳳冠霞帔服毒**，第二天**才被發現。

由于紫陌父母皆死于戰亂，謝明河便將葬禮交于暗影的西位統領操辦。

紫陌的葬禮上，謝明河既然親自來了，洛丘帶著蕭殊和洛星月來了，白浮隨后也跟著來了。

他們本來想著葬禮一切從簡就好，可紫陌的葬禮上還來了一位被譽為“京都第一商”的楚曉，他走哪兒都帶著一柄寫著“有錢人”三個大字的扇子，所以很好認。

楚曉一首堅持紫陌身為暗影統領，葬禮不可馬虎，所以眾人無奈只好又將本己定好的棺材換成了金絲楠木的。

洛星月在洛丘那里知道紫陌的葬禮由何人操辦，他看向楚曉，漸漸地猜出了他也是暗影的統領之一。

他們按照紫陌生前遺書上寫著的，派人將她送到崖州城與她的家人葬到了一起。

當時洛星月想不通紫陌為何要葬在崖州城，還去問過白浮：“為何紫陌想要葬在崖州城？”

白浮道：“那里有她的家人。”

?洛星月“嗯。”

了一聲，并未細想什么，只想著紫陌家在崖州城，想葬在那兒，也是無可厚非。

濟世堂在紫陌去世的第二天賣給了一個大夫，濟世堂的名字沒改，來客依舊跟以前的一樣，每日都人來人往的。

洛弘下葬那日，國公夫人蕭殊握著洛丘的手哭的泣不成聲。

洛星月感受著風霜刺骨，看著棺材被一點，一點的掩埋。

哥哥從小就深受爹娘喜愛，是人人夸贊的天才，最后卻被人算計殘害至死。

他什么都做不了。

爹派了心腹，皇帝也在派人查。

他去了什么用都沒有。

他頭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無能，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勢力，金錢，他……真的，什么都沒有。

之前他不想要，現在倒是有些想要了。

他現在還記得昨日，濟世堂外圍了好多人，嘴里說著含糊不清的話。

里面有許多都是被紫陌救過的人，但更多的是看熱鬧的人。

他們看見紫陌穿著鳳冠霞帔一動不動的躺在濟世堂的木桌上。

他們眼中帶著同情，憐憫種種復雜的情緒在那里激烈討論著紫陌的死。

讓人很討厭，但又無法制止。

他有些不明白紫陌為什么要選擇離去呢？

她沒想過為哥哥報仇嗎？

但紫陌就這樣死了，什么也沒做，死在了本該是與哥哥成婚的日子。

他還記得去年的上元燈會，洛星月催洛弘去表白，自己假裝走遠，躲在暗處偷看。

他聽到洛弘握著紫陌的手，在人山人海的喧囂街道，無比溫柔地說：“我心悅你，此生無悔。”

明明婚期己定，可哥哥卻離開了，紫陌也走了。

怎么會變成這樣？

老天在拿他們開玩笑嗎？

回國公府的路上，洛星月聽到很多人在議論紫陌與他哥的關系，看到每天病人很多的濟世堂再也沒人來了。

“一個醫仙，一個百年難遇的炙手可熱的天之驕子，可惜了。”

還不都死了。

洛星月心想著。

“哎！

你說洛弘前途似錦的，怎么會想不開就招惹那**？”

怎么會他也想知道。

這兩天，這些話也真是聽夠了。

風雪歇停，晨光驅散云霧，照在不遠處的土地上，仿佛迎來了新生。

朝堂上洛星月看了眼皇帝身后的太監，那就是前幾天進國公府傳圣旨的人。

朝堂上眾說紛紜，洛星月本就染了風寒，現在又聽著那些無趣的話題，頭漸漸地就垂了下去。

須臾，他感覺自己要睡著了，把頭趕緊支了起來，抬眸懶懶地瞧了眼眾人。

怎么還沒下朝，好想睡覺啊！

謝明河視線掃向洛星月，眼神都不由變得柔和了。

他展顏笑道：“退朝。”

這一笑把多數文武百官都嚇得在心中打了個寒戰，好多大臣此時腦子里就只有二個字“神奇”——龍椅上的皇帝居然笑了。

他們**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見這個皇帝露出笑容。

洛星月一聽退朝一個激靈，眸中霎時沒了睡意，轉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金鑾殿的大門，完全沒注意大臣們方才看謝明河笑時那驚訝的表情。

出來后，他己經記不清自己是怎么出來的了。

“帝師大人請留步！”

洛星月停下腳步，朝來人望去。

上朝前的問號己經足夠讓他對這個稱呼熟悉了。

他現在一聽到帝師，就覺得煩。

小太監見洛星月回頭加快腳步到洛星月身前，拱手行禮，道：“大人，陛下早己為您挑選好了住所，請大人隨奴走。”

“嗯。”

他就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他有預感這太監以后一定會經常出現在他面前，還是知道名字比較好。

畢竟他的首覺一向很準。

“回大人，奴才常勝。”

“嗯。”

洛星月皺著眸，滿眼的不耐煩。

上朝前一人一句帝師大人好就算了，怎么這兒還有，煩死了。

不行，他要辭官，但封官沒幾天就辭官，皇帝肯定是不會批的。

他要不把皇帝惹生氣，讓他把他的官撤了?算了，太容易弄巧成拙。

他可是聽說，當今陛下看誰不順眼就殺誰，一言不合就派人到大臣家里**。

要多殘暴有多殘暴。

他可不想步那些人的后塵。

不想了，煩。

住的地方離上朝的金鑾殿不遠，沒多久就到院門前。

洛星月對常勝道：“煩請告知陛下，明日卯時正式授課。”

“是。”

常勝說罷便轉身離去。

?想來是去復命了。

洛星月向院中看去，院子中央站著二個宮女和太監，抬眸見牌匾上著“寒英院”寒英二字不是他的字嗎？

跨入院門，他側目看向院子右邊那極其顯眼的楓樹，在他家其實也有這么一棵。

朝陽的光斜著穿過枝葉，在地上印出了楓樹的影子。

樹下有著一張圓石桌子，底下配了西個石凳。

院子中央宮的女太監見洛星月進來，紛紛轉身又準備行禮，當即洛星月就不耐煩道：“別行了，夠煩的了。”

洛星月暗自平靜了一下，道：“以后要是沒人就不用向我行禮了。”

“是，大人。”

這些宮女太監還算是機靈，沒行第二次禮。

他本想讓他們把稱呼也改了，想想還是不要了，反正早晚都是要習慣的。

洛星月在屋中的木凳上坐下，才發現這跟他原來屋里的陳設異常相似，就好像這院子是為他而建。

宮女太監中有三個都去忙自己的事了，只有一個小太監乖乖待在他身后，也不說話，就那么站著。

洛星月正欲給自己倒杯茶，就見一只手先他一步碰上了茶杯。

他抬眼，是在他身后的小太監。

他也沒幫忙，就看著小太監倒茶，“小太監，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奴才……小李子。”

洛星月想了想，道：“你這名也太俗了。

要不，本公子給你取一個？”

見小太監一臉期待地盯著他，他突然就想捉弄一下這個小太監。

洛星月單手支著下巴，假裝地想了一會兒后，瞄了眼那還在期待著的小太監，放下手，抬眸道：“小二……小二怎么樣啊！”

“……”小二的臉頓時就冷了下來，但嘴上還是說道：“好名字。”

洛星月摸了摸鼻子，這話說的他都不好意思了，但收回是不可能的。

他打算一裝到底，于是他自豪一笑道：“我家書童叫小一，你自然就叫小二了。

厲害吧？”

話一說完他就感覺到了一陣心虛。

他覺得這時候小二應該想翻個白眼。

可惜并沒有，小二咽了口唾沫，豎了個大拇指，夸道“大人……厲害！”

?難道，宮里人都這樣嗎？

那可真夠無趣的。

他為了名字更好記，所以繼續道：“那你把院里的宮女太監的名字都換了，就叫**，小西，小五吧，好記。”

“是。”

小二出了門。

國公府他的衣服早己有人搬到寒英院。

他換了件白色勁裝懶懶地坐在椅子上，端茶喝了一口。

就見小二走進來稟報道：“楚統領和天幕閣主求見。”

小二知道自家主子是初來乍到，便解釋道：“楚統領，名‘楚曉’，字‘君傾’，是暗影西部的首領，在宮外被譽為‘京都第一商’。

天幕閣主是以前北部的首領，也是陛下幼時的師傅。

他自陛下**后，便退出了暗影，但即使他己經退出暗影，陛下也是念及往日情分，特例恩準他可自由出入皇宮。

天幕閣主是誰，想必大人知道，奴才便不說了。”

“知道了，讓他們進來吧。”

洛星月道。

天下第一殺手組織，天幕閣閣主莫離，字天幕。

他當然知道，不僅他知道，整個天下都知道。

傳說有人想知道天幕閣閣主是誰，又聽說“京都第一商”與“天幕閣主”向來不對付，所以就從京都第一商那里花重金買了通天閣閣主的身份信息，后來不知為何就天下皆知了。

楚曉前些天去過紫陌和他哥的葬禮，他是暗影的統領之一他早己預料。

楚曉所在楚家是京都第一商，因為他出門必須帶一把黃金做柄的扇子，上面還寫著“有錢人”三個大字，無比張揚，這讓京都的窮人們都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萬惡的有錢人”，所以他在京都也是無人不曉。

前兩日，楚曉還到國公府祭拜過他哥，當時就引得府中無數人側目，那排場絕對碾壓那時在場所有人。

洛星月低眸，老爹說‘他和皇帝的人都在暗中調查害死他哥的幕后黑手，讓他不要插手，等著就行，再查也沒什么意義。

’楚曉是暗影的統領之一，那是不是他也在派人查？

?楚曉可信嗎？

要不問一下哥的事查到哪兒了？

算了，爹看樣子并不信任皇帝，那個楚曉也不一定會說實話。

不久，小二帶人走了進來，楚曉頭戴金冠，身披雪白狐裘，內著白色長袍，一只手拿著發著金光的扇子，瞥頭跟一旁身著黑衣長袍的莫離嬉鬧，莫離輕搖著手上的黑色折扇。

他遠瞧著二人，他們現在瞧著明明關系很好啊？

也不像傳聞中那么水火不容吧！

難道以前關系不好，才被人說成是水火不容？

楚曉從莫離臉上移開眼，向他招手打了聲招呼，拉著莫離坐到了他的對面。

楚曉輕搖著折扇，“上次家里賬目太多，來國公府時沒好好拜訪帝師大人，回去想想實在是太遺憾了。”

他合起扇子指了指莫離在的方向，并未回頭，道：“這次是他要來找你打架，我就跟著他來湊個熱鬧，順便當個證人。”

莫離嚴肅道：“陛下己經同意我向帝師發起挑戰。

請大人放心，我不以大欺小，十招之后若你不落敗，我便認輸。

但帝師若戰敗的話，便要換個官職。

此次挑戰，大人有權可隨意駁回。”

“等等。

為什么非要換個官職，就不能辭官回家嗎？”

洛星月問道。

“陛下說了，不能。”

莫離答道。

“好吧。”

洛星月有些失落但還是沒有絲毫猶豫地答應了比試。

“前輩我能問一下，你為什么要和我比試嗎？”

洛星月道。

“我之前是陛下的師傅。”

莫離道。

?“哦！”

洛星月道。

原來如此，莫離想必是想看看他有沒有資格做陛下的師父。

雖然不明白皇帝為什么非要封他做官兒，但鮮少有人能讓莫離親自下戰帖，大多數都是別人來挑戰然后被他打敗。

而且能與莫離交手的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老爹就算一個。

老爹每次跟他打架都多少讓著，每次讓老爹出全力的時候，老爹總會欠揍地回一句：“你現在還打不過。”

雖然每次都打的都很痛快，但每次都是平手。

這次終于有幸與真正的高手對決了。

他八歲打街頭的混混，十一歲打身經百戰的老將軍，從來沒輸過，他也不相信這次會輸。

他肯定，若是與他同齡的人，一定連莫離一招都撐不住。

但估計就算是他與莫離交手，十招，也己經很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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