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鐵塔般的身影堵在巷口,晨光給他滿臉的絡腮胡鍍了層金邊。
陸長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蒲扇大的巴掌拍得一個踉蹌。
"小子!
你那紅湯仙藥再給老子來三壇!
"陸長安瞥見將軍腰間掛著的五個空陶罐,罐口還殘留著暗紅色油漬——那分明是他最后的辣椒油庫存!
"將軍,此物真不能多飲...""放屁!
"程咬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昨兒個抹在板斧上,老尉遲的胡子刺啦就著了!
"濃重的酒氣混著羊膻味撲面而來,"今日校場演武,老子要給突厥崽子開開眼!
"陸長安眼前浮現出辣椒油潑在突厥使節身上的畫面,頓時頭皮發麻。
正想推脫,巷子那頭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十六名金吾衛魚貫而入,為首者抱拳道:"奉陛下口諭,請陸掌柜即刻入宮。
"程咬金銅鈴眼一瞪:"老子先來的!
"說著就要去搶陸長安懷里的銅鍋。
"程知節!
"清冽的呵斥聲響起。
李明達不知何時出現在巷口,月白錦袍下露出藕荷色裙角,"你昨夜偷拆將作監冰窖的門閂,這筆賬還沒算呢。
"將軍頓時蔫了,訕訕地松開手:"公主殿下,俺老程這不是為了...""閉嘴。
"李明達從袖中甩出個布包,"拿著你的辣椒油滾去校場。
"轉頭對陸長安道:"父皇要見你,是為醉仙樓貨牌的事。
"---太極殿側廳,李世民正在把玩一套木牌。
陸長安一眼認出那是自己教給醉仙樓的貨牌——每塊牌子上刻著食材名稱和編號,背面畫著數量不等的橫杠。
"此法甚妙。
"皇帝指尖輕叩案幾,"尚食局每年因賬目混亂虧空數千貫。
"突然話鋒一轉,"但這柒字為何寫成這般模樣?
"陸長安后背沁出冷汗。
他當然不能說是***數字,急中生智道:"回陛下,這是小民自創的計數符號,一畫代表五,一豎代表一...""胡說!
"崔明遠從屏風后轉出,象牙笏板首指陸長安眉心,"《九章算術》明載算籌之法,此等妖符...""崔卿。
"李世民淡淡打斷,"上月戶部呈報,漕糧賬目錯訛三百余處,虧空粟米兩萬石。
"說著推過一疊竹簡,"用陸氏計數法重算。
"陸長安接過竹簡差點跪了——他哪懂什么漕糧計算?
正絕望時,忽然發現李明達在案幾下悄悄展開絹帛,上面畫著貨牌與算籌的對照表!
半刻鐘后,崔明遠面如土色。
他擺弄了兩個時辰的算籌,結果被陸長安用木牌半盞茶時間就驗算完畢。
"陛下!
"老太醫突然闖進來,"程將軍在校場昏厥!
渾身通紅似煮熟的蝦子!
"---太醫署里,程咬金被泡在裝滿冰水的柏木桶中,活像只煮熟的螃蟹。
陸長安檢查完松了口氣:"無礙,只是辣椒油嗆入肺腑。
"說著取出備用的蜂蜜牛奶,"此物可解。
"老太醫卻攔住他:"且慢!
這白色漿液是何物?
"銀針探入碗中,瞬間變黑——其實是與蜂蜜發生了化學反應,但在眾人眼中儼然成了毒藥。
"來人!
拿下這妖人!
""住手。
"李明達掀開帷帳走來,奪過銀碗一飲而盡。
奶沫沾在她唇邊,在陽光下瑩瑩發亮:"本宮三日前就開始飲用,如今可還安好?
"程咬金突然從木桶中站起,帶起漫天水花:"痛快!
再來三碗!
"話音未落又滑坐回去,砸得木桶西分五裂。
一片混亂中,陸長安注意到老太醫袖中掉出個靛藍色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