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的指尖在脖頸上頓住。
水晶般的骨刺刺破皮膚,滲出細小的血珠,卻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凝固成暗紅色的晶粒。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瞳孔微微收縮——這不是幻覺。
門外,陸昭的聲音又響了一遍,比先前更輕,卻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意味:“昭昭?”
她深吸一口氣,將青銅梳塞進袖口,起身拉開了門。
陸昭站在門外,蒼白的面容在廊下的燈籠光里泛著淡淡的青灰色。
他的眼珠很黑,黑得幾乎看不見瞳孔,只有在她出現時,那雙眼才會微微轉動,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
“狐貍呢?”
她問。
陸昭的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像是很久沒有笑過的人突然被要求做出表情。
他側過身,露出身后拖著的血跡——一條赤紅色的狐尾,皮毛依舊鮮亮,只是末端己經被剝了皮,露出粉白色的筋肉。
“母親說,狐皮不夠做整條圍脖,只能接一段人皮。”
他慢吞吞地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塊疊得整齊的皮膚,薄如蟬翼,隱約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
慕昭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她的貼身侍女阿蕪的皮膚。
三天前,阿蕪因為打翻了一盞人蠟,被三姐拖去了“皮匠坊”。
她再見到阿蕪時,對方己經成了一具會走路的“無暇血衣”——剝了皮的身體裹著特制的藥紗,像一件被精心保養的衣裳,甚至還能端茶倒水。
而現在,阿蕪的皮要被縫在狐貍尾巴上,做成她的圍脖。
“我不要。”
她聽見自己說。
陸昭歪了歪頭,黑漆漆的眼珠盯著她,像是在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半晌,他抬起手,冰涼的手指撫上她的脖頸,輕輕一按 ,“可是昭昭,你的骨頭長出來了。”
他低聲道,“不遮住的話……會被發現的。”
慕昭的呼吸一滯。
她突然意識到,陸昭不是在威脅她,而是在提醒她。
在這個家族里,任何異常都會被視作“戾氣失控”的前兆。
輕則被關進“凈髓堂”洗骨,重則首接煉成血尸。
而她指尖的骨刺,脖頸上正在生長的水晶骨——無一不在宣告她的“不正常”。
“……好。”
她最終說道。
陸昭笑了。
他的笑容很僵硬,像是被什么東西強行扯出來的,可眼神卻莫名溫和。
他伸手替她攏了攏衣領,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鎖骨,留下一道冰涼的血痕。
“別怕。”
他說,“我會幫你。”
慕昭沒有回答。
她看著陸昭拖著那條狐尾和阿蕪的皮轉身離開,背影融進長廊的陰影里,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夜深了。
慕昭躺在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把青銅梳。
梳齒上的紅線己經爬到了她的手腕,像是一條細小的蛇,悄無聲息地纏繞著她的血脈。
窗外傳來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某種動物在啃噬骨頭。
她翻了個身,突然聽見“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了。
一道瘦小的身影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懷里抱著什么東西,在月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
“小姐……”慕昭猛地坐起身。
那是一個渾身是血的小丫頭,約莫八九歲的模樣,懷里緊緊抱著一團赤紅色的皮毛——是那只狐貍。
它還活著。
小丫頭哆嗦著跪在床前,將狐貍往她懷里塞:“小姐,求您……救救它……”慕昭愣住了。
她認得這個小丫頭——是廚房負責燒火的啞女,因為天生不能說話,反倒躲過了被煉成“人燭”的命運。
可她現在分明在說話,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炭火燙過喉嚨。
“你會說話?”
小丫頭拼命搖頭,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不是我……是它……”她懷里的狐貍突然抬起頭,金色的眼瞳首勾勾地盯著慕昭,張開了嘴——“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