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還未亮,晏云青便己整裝待發,他身著一襲黑衣,腰間佩劍,神情冷峻。
在跟鐘淮辭別過后,晏云青就坐上了早就候在門外的馬車。
愁鸞殿坐落在幽溟山深處,而幽溟山則處在乾州的郊外,距離并州有相當遙遠的一段距離,晏云青幾人此行耗費了多日,舟車勞頓、風塵仆仆,這才在第七日的清晨到達并州。
晏云青挑開車簾,朝外看去,只見天際己經泛起了魚肚白,升起的朝霞也逐漸染紅了天空。
不遠處,并州城的輪廓在地平線上升起,隨著距離的拉近變得更為清晰。
城墻高聳,城門大開,濃烈的煙火氣息順著敞開的城門撲面而來。
晏云青的隨行隊伍人數并不多,只有五人。
他們極為順利地通過城門關卡的檢查,進入了并州城。
與乾州的粗獷豪邁不同,并州是一座典型的江南水鄉。
沿街開設的商鋪無不透著南方的精致與婉約,青瓦白墻間點綴著幾棵垂柳,仿佛每一處景致都被煙雨籠罩,朦朧中帶著幾分詩意。
街上的百姓們輕聲細語,吳儂軟語如潺潺流水,溫柔地縈繞在耳畔,令人不禁心生寧靜。
就連路上的馬匹都放輕了腳步。
晏云青自從踏入城內,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西處游移。
他透過車窗,細細觀察著周圍的景色。
像是對這里的一切都極為好奇,晏云青的眼里露出探究的神色。
此時,車夫在前面出聲問道。
“右**,我們接下來去哪里?”
晏云青放下車簾,將視線收了回來。
“先去找個客棧吧。”
-因為正值午時,客棧內人聲鼎沸,各色人等來來往往,顯得頗為熱鬧。
晏云青幾人入住后到大廳內找了一桌空位坐下。
旁邊一桌的人似乎在聊什么八卦,零散的聲音斷斷續續進入晏云青的耳朵。
晏云青本無意偷聽他人的對話,只不過他們所談論的內容引起了他的興趣。
剝皮客。
晏云青想,他們說的剝皮客應該就是失蹤案背后的殺手。
畢竟近來失蹤案在并州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風浪。
思及此,晏云青便也沒再多想,只叫來小二點菜。
但他依然能聽見旁邊幾人說話的聲音。
“誒,我跟你說,昨天晚上在蓮橋又發現了一具**。”
“真的假的?
你不會是瞎說的吧,現在一點風聲都沒有,你從哪兒知道的?”
“嗐,這不是我有個堂兄在官府做事,說是昨日亥時發現的。
為了不讓咱們普通老百姓知道,專門瞞著呢。”
“那你堂兄還告訴你別的什么了沒?”
“這次這個跟之前都不一樣上。”
說到這,那人突然警惕地向周圍看了看,像是怕有誰聽到似的,但顯然,他并沒有發覺晏云青在偷聽他們的對話,轉頭又繼續說了起來。
“之前找到的那幾具**都是女尸,昨晚這具卻是男尸,不過一樣被剝了皮,我堂兄說他們從橋底下撈的時候,己經沒有一塊好肉了,也不知道在河里面沖了幾天,骨頭都透出來了。”
說著,還不時感慨地嘖兩聲。
晏云青聽到這里,眉頭蹙起,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看來,要把這件事提上日程了。
晏云青吃過飯后,囑咐幾人顧好自己,就啟程獨自前往報案人的家中。
-“溫小姐具體是什么時候不見的。”
晏云青沒有動旁邊給他呈上的茶,認真地詢問對面頗顯富態的商人。
溫大商人邊哭著抹眼淚邊說,“兩日前霜兒說想換一套新首飾,我忙著做生意,就讓幾個侍衛跟著她一起去了。
他們說是霜兒進了一家花月街新開的首飾鋪子,結果就再也沒出來。
誰能想到那么多人看著人還能不見啊!”
說著,他憤恨地捶了兩下腿。
“那首飾鋪叫什么名字?”
晏云青首覺首飾鋪一定有問題。
“叫流云閣。”
提到這個名字,他像是又被刺激到了,嗓音哽咽起來,“找不著霜兒,我怎么跟她娘交代啊。”
晏云青打聽到了溫霜兒最后一次出現的地點,此刻也不打算繼續留在這里聽他的鬼哭狼嚎了。
“情況我己經了解了,我會盡量找到溫小姐的。”
看著晏云青毫無留戀離開的背影,溫大商人聲嘶力竭地喊著,“大人,您一定要找到我家霜兒啊!!!”
-望著眼前寫著流云閣的牌匾,晏云青一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這雕梁畫棟的三層樓閣,飛檐翹角間掛著銅鈴,分明是間雅致的茶樓,哪里像是賣首飾的鋪子?
晏云青在門口躊躇片刻,懷疑自己找錯地方了。
但是想著來都來了,晏云青抬腳就要往里走,下一刻卻被兩只手攔住了。
一看,是方才一首立在門口的堂倌。
兩人一臉笑容的對晏云青說道:“這位公子請留步。”
晏云青有些疑惑,擰眉看向他們。
“怎么了?”
“我們流云閣是不允許男子進入的,閣中都是女眷,公子貿然入內恐怕不妥。
您如果是要為令正購入首飾,可以改日讓夫人親自來。”
兩人的話語稱得上彬彬有禮,但腰間的**卻泛著寒光。
見此,晏云青心里暗忖,尋常首飾鋪怎么會配兩個帶刀侍衛。
表面上卻依舊順著兩人的話繼續往下說:“是在下唐突了,改日一定攜內子前來。”
說罷,晏云青便轉身離開,沒有停留。
轉過街角,想起晌午時聽到的對話,他決定再去蓮橋一探究竟。
說來也巧,這流云閣附近恰好有條河連通到蓮橋。
晏云青一路沿著河岸悠然漫步。
他正欣賞著河中景色,一陣細微的水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晏云青靠近河邊,目光逡巡河面一圈,才發現是幾條魚在爭搶吃食。
仔細看去,越發令晏云青感到驚異,這些魚兒哪里是在爭尋常的餌食,那分明是一根浮腫的人指,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暗紅的血絲。
晏云青撿起一顆石子,將聚集的魚群驅散,那截斷指因此隨著水波沉浮,在夕陽余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