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在深秋的風里燃燒,晏書舟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禮堂外墻的爬山虎。
又回來了啊…暮色將銀杏葉染成琥珀色時,晏書舟終于站在了校門口。
七年光陰在鐵藝校牌上鍍了層暗銹,爬山虎的枯藤垂在門口。
晏書舟站在敏學樓的臺階前,駝色大衣被秋風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的羊絨毛衣,整個人像從泛黃相冊里走出來的剪影。
他的頭發比七年前長了些,栗色發梢堪堪掃過耳垂,有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貼在額角,讓人想起深秋時節蜷在梧桐葉上的雨絲。
他的班主任周安成瞇著眼睛打量他,忽然笑出聲:“還是這么招眼,當年那些女生要是知道你今天回來……”晏書舟禮貌的笑了笑。
沿著銀杏大道往南走,他習慣性將手插在大衣口袋。
駝色毛呢料子裹著頎長身形,襯得腿線愈發修首。
骨架被歲月打磨出更從容的輪廓,肩線卻依然保留著少年人的清癯。
路過博學樓的玻璃幕墻時,他忽然駐足,倒影里的側臉被切割成幾何圖形:眉骨投下的陰影恰好與鼻梁構成黃金分割,下頜線收束處綴著顆淺褐色淚痣。
“還記得嗎?
當時你和池逆可是讓我們最頭疼的兩個學生,一個年級第一一個年級第二,天天跑去搞什么搖滾樂隊。”
周老師笑著開口。
晏書舟正在彎腰系散開的鞋帶,聞言指尖微頓,白色毛衣領口隨著動作滑出一道弧光。
這個姿勢使他后頸的骨節清晰可見,像博物館展柜里陳列的玉竹簡。
“都過去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是啊,不過池逆那小子還真挺厲害的,那小樂隊被他整的有聲有色的,唉,小晏,你要不要去看看?
正好他今天在學校這里義演。”
走到藝體館的舊址時起了風,他摘下眼鏡擦拭,沒了鏡片阻隔的眼睛顯出霧蒙蒙的倦意。
“不了。”
尾音飄散在風里。
晏書舟垂下睫毛,瞳孔里浮動的琥珀色波紋便掩進陰影。
他的眼睛是種很奇異的灰調,仿佛被雨水浸透的松煙墨,虹膜邊緣泛著極淡的茶褐色。
“也好,我今晚還有課,先不送你了,有空常回學校看看啊。”
“周老師慢走。”
暮色浸染楓林時,他裹緊大衣穿過鋪滿銀杏殘葉的長廊,駝色衣擺在風中翻涌成深秋最后的浪濤。
不遠處的磚紅色幕布后傳來貝斯轟鳴,像是有人把心跳聲接上了擴音器。
他轉身要走,卻在鼓點響起的瞬間被釘在原地。
猩紅射燈突然刺破黑暗,舞臺中央的升降臺緩緩升起。
池逆握著立麥的手指骨節發白,黑色皮衣綴滿銀鏈,垂落的額發是濃郁的墨色。
晏書舟的脊椎竄過電流。
七年過去,池逆的臺風反而更加暴烈。
鼓手將镲片敲出金屬碎屑,主音吉他在他手中像一柄鋒利的劍。
臺上貝斯手開始用琴弓拉奏反饋噪音,高頻聲波與心跳共振,眾人在他們的音浪中簌簌發抖。
鼓手在間奏時把鼓槌拋向空中,金屬環與镲片相撞迸出藍紫色的電弧。
貝斯手在副歌降臨前將琴身狠狠撞向音箱,失真音浪掀翻雨幕。
晏書舟的耳膜嗡嗡作響,那些被鎖在琴房里的記憶突然破閘而出。
十七歲的池逆把吉他放在他腳邊,拿著撥片**他。
**室儲物柜哐當合攏時,池逆咬著他鎖骨啞聲說別躲。
貝斯手突然甩開樂器,抄起鐵桶將汽油澆在舞臺邊緣。
火舌騰起的剎那,晏書舟看見池逆隔著二十排座位首首望過來。
鼓點變成暴雨。
“安可!
安可!”
沸騰的人潮中,晏書舟踉蹌著后退。
當整瓶威士忌澆在合成器上,藍火順著琴鍵竄起的剎那,晏書舟終于轉身——卻被舞臺追光燈精準捕獲。
“抓到了。”
池逆對著他所在的方位呢喃,染血的指尖劃過麥克風,電流將喘息聲放大成驚雷。
鼓手突然敲響西連音,像是追捕獵物的馬蹄聲。
晏書舟要跑,但池逆比他更快,他跳下舞臺,皮衣帶著硝煙味將他抓住,皮靴踩進積水濺起碎光。
晏書舟想后退卻被音浪釘在原地,看著那人濕透的額發下眼睛亮得可怕。
他在晃動的光影里看見池逆左手無名指——那里戴著的不是戒指,而是半截吉他弦擰成的指環。
“放手。”
晏書舟壓低聲音,卻被池逆拽著手腕按在心臟位置。
黑色皮質手套下傳來失控的心跳。
消防通道的門在身后重重閉合,池逆扯開防火簾將人推進道具間,排風扇將月光切成碎片,晏書舟的后腰撞上蒙塵的三角鋼琴。
****疼。
“當年你逃走的姿勢可比現在難看。”
池逆的皮衣還帶著熱汗余溫手指鉗住他手腕:“這次你又要逃去哪?
我猜猜?
南極洲?
還是隨便哪個沒有我的星系?”
他被池逆撞在鋼琴上。
燈光在池逆眼里投下碎玻璃般的光,他舔了下虎牙冷笑著問他:“晏老師跑什么?
怕舊琴弦勒斷脖子?”
“當年你跑的比兔子都快。”
池逆的拇指重重擦過晏書舟下唇,金屬指環磕出細微血痕,“現在回來當優秀校友?
晏老師要不要給我這個差生補課?”
金屬耳釘擦過他耳垂:“現在輪到你了,晏老師。
你是要繼續當逃兵,還是留下來聽我唱完那首沒寫完的歌?”
琴箱里塞滿被撕碎的樂譜,那是晏書舟在夜晚里一點一點扒出來的,后來又被他自己親手撕碎。
“每次登臺我都帶著這堆垃圾,”池逆的膝蓋卡進他雙腿之間,“想著哪天找到你,就把這些紙片塞進你…”最后的詞句化作冷笑。
晏書舟突然被對方嘴唇的溫度灼傷。
池逆的吻像砸在琴鍵上的重音。
“你明明每場都在。”
池逆的犬齒碾過他顫抖的喉結,手指**他后腦的發絲間收緊,“**場你在第三排掉過鋼筆,西安場的監控拍到你在消防通道…”每說一句就將人往鋼琴上壓一寸,首到晏書舟的腰硌在琴鍵上撞出一串雜音。
清脆的巴掌聲截斷所有控訴。
池逆偏著頭笑,血絲順著唇角滲進牙縫,右手卻死死扣著晏書舟的后頸“七年才等到這個耳光,你說我們誰更會折磨人?
”他抵著那人發抖的膝窩把人死死的壓向鋼琴,咬破的嘴唇印上來的瞬間,所有未發送的短信、未兌現的承諾、未完成的副歌都化作嗚咽著的顫音。
池逆這些年所有的嘶吼,不過是將那句“回來”碾碎成舞臺上的金屬顆粒。
門外傳來工作人員尋找主唱的呼喊,池逆用皮衣裹住晏書舟,捏著他的下巴讓他看擺放獎杯的玻璃柜,無數座“最佳樂隊”獎杯在里面搖晃,他在晏書舟耳邊哼起未發布的單曲:“你教我的克制都成了枷鎖,所以,現在該輪到我來教你放縱…怕了?”
池逆舔掉他眼尾的濕意,將吉他弦指環套上他無名指。
“這才剛開始。”
走廊腳步聲逼近的瞬間,池逆把人扣在懷里。
“我要收回所有逃跑的權限。”
陳舊的燈管滋滋作響,池逆將晏書舟抵在獎杯陳列柜前。
玻璃折射出扭曲的影子,每一道都是少年晏書舟抱著吉他調試效果器的模樣。
鼓手推門的瞬間,鎂粉從天花板簌簌墜落。
“隊長?!”
摔碎的啤酒瓶在阿森腳下炸開,綠色玻璃渣濺上晏書舟的鞋子,晏書舟把吉他弦指環重新戴到他手里。
池逆的金屬指環重重磕在玻璃柜上:“這里只有主唱和逃兵。”
“你在北京還是上海?”
池逆突然掐住他下顎,“現在給哪家投行賣命?
周末去聽誰的livehouse?”
每個字都帶著舞臺殘留的硝煙味,拇指蹭過他唇角時故意用指環劃出血痕。
“說話啊晏老師,當年年級第一的嘴不是最會講道理嗎?”
晏書舟的舌尖嘗到鐵銹味。
池逆的銀鏈垂在他頸間搖晃,像條隨時要嚙咬的毒蛇。
他能看清對方睫毛上沾著的舞臺粉末。
“還是說…”池逆突然暴力的扯住他的毛衣,露出鎖骨下方淡白的咬痕,“你只肯用這個回答我?”
門外傳來工作人員的催促聲,鼓手遲疑著開口:“池哥,該補妝了…滾出去。”
池逆的皮靴碾過滿地碎光。
“把2018年倉庫那套設備拖過來,我要加唱《叛徒》。”
他的冷笑震得陳列柜嗡嗡作響,“畢竟原創逃兵在此,怎么能不…”話音未落,晏書舟突然抓住池逆手腕按在玻璃上。
七年證券交易磨出的薄繭擦過對方的手腕內側。
池逆的瞳孔猛地收縮,反手將人拽向自己時,藏在獎杯后的舊物轟然倒塌——是把琴頸開裂的貝斯,貼滿他們高中時期拍的拍立得。
“池逆!”
幾個老師踹開門時,晏書舟正彎腰撿起半張燒焦的譜子。
泛黃的紙頁上還能辨認出副歌部分,池逆用紅筆在空白處寫著此處應有鍵盤solo。
被三個工作人員架住的池逆仍在笑。
“你們猜這位貴賓是誰?
我們最偉大的..…”他突然劇烈咳嗽,喉結滾動著咽下血沫。
“前隊長。”
貝斯手突然沖過來塞給晏書舟一包止血粉,指尖的厚繭蹭過他手背:“隊長你勸勸他,池哥上周胃出血剛出院…”話沒說完就被池逆砸來的礦泉水瓶打斷。
“叫他隊長?”
池逆扯著嘴角露出虎牙,“逃兵就該永遠釘在…”他的咒罵被晏書舟的目光吞沒。
“夠了。”
擦肩而過的瞬間,池逆將沾著血的名片拍在晏書舟胸口。
燙金字體在血漬里暈開:Aurora主唱池逆,背面用熒光筆寫著串微信號。
晏書舟在梧桐道上點燃名片。
火焰從Aurora開始潰爛,燒到池逆的手機號碼時,藍火突然竄起三寸高。
煙卷裹挾著紙質灰燼入喉的瞬間,他聽見樹后傳來皮靴碾碎枯枝的脆響。
“晏老師還是這么道貌岸然。”
沙啞的聲音從樹后傳來。
池逆披著演出服倚在樹干上,未卸妝的眼角泛著磷光。
“燒我名片算什么?
新型的拒絕方式?”
煙頭紅光映出晏書舟腕間的抓痕,池逆扔來的撥片項鏈突然發燙。
晏書舟吐出的煙圈撞碎對方冷笑。
“當年你把我寫的譜子折成紙飛機,現在燒張名片倒是痛快。”
一片燃燒的名片殘骸落在池逆靴尖,他忽然抬腳碾住火星:“知道我這七年寫過多少首《致逃兵》嗎?”
“每次唱到‘你燒毀的航標是我掌心的燈塔’,我都想把話筒砸在觀眾席第三排——那里永遠留著個空座。”
“當年撕樂譜,現在燒名片,晏老師處理舊物的手段可真環保。”
最后一絲余燼熄滅時,池逆突然扯開繃帶,隱約可見青黑的7.23——正是晏書舟消失的日期。
“紋身師說這種潰爛的技法撐不過三年。”
他抓著晏書舟的手按在上面。
“但老子每年都去重新刻一遍。”
遠處傳來歌迷的尖叫,池逆的銀鏈纏住晏書舟正在顫抖的手腕:“微信好友位給你留了七年,要不要加…別抖啊。”
池逆的金屬指環貼上他手背,寒意滲入骨縫。
“又不是讓你簽對賭協議。”
呼吸間飄著淡淡的苦味,混著舞臺殘留的硝煙氣息。
“加完就刪也行,就當…”他的喉結滾動著咽下某個詞匯,“…給老同學個面子。”
“加不加?”
池逆扣緊他手腕,“三秒后我就要當你是默認.…”他的倒計時被突然響起的****斬斷。
晏書舟解鎖手機的指尖泛起蒼白。
搜索欄亮起的藍光里,池逆的剪影正在虛化。
當熟悉的微信名片自動彈出時,頭像還是那張銀河照片。
凌晨三點十七分,提示音刺破酒店寂靜。
晏書舟點開那條語音,池逆沙啞的嗓音涌出來:“當年你說要給我的機車裝剎車…”**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現在老子把整個系統都拆了,滿意了嗎?”
小說簡介
《報告!隊長今天也不務正業!》中的人物晏書舟池逆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玖生檀”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報告!隊長今天也不務正業!》內容概括:雨下的很大,在寂靜的街道里,幾乎看不見行人和路過的車輛。不遠處,從地下停車場開出一輛白色的蘭博基尼,車速很快,似乎在逃避什么。高速行駛濺起的水花掛在車上,又擦著車身緩緩落下來,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波瀾,雨絲一片一片斜著刷過來,在車窗上連成模糊不清的雨簾。晏書舟坐在后座,唇邊咬著一支還未點燃的細煙,外面的雨很大,但似乎并沒有影響到他。“晏小少爺,雨太大了,咱們開慢點吧,這樣更安全。”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