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琉璃海面，在東海龍宮的白玉階上碎成粼粼金斑。

小敖丙西仰八叉地躺在暖玉床上，肚皮隨著呼吸起伏，尾巴尖還勾著敖乙昨夜留下的銀絲絳帶。

值夜的蝦兵剛換崗就看見驚人一幕——素來冷峻的龍王陛下正踮著腳尖靠近玉床，銀須末端凝著顆晶瑩的晨露。

"丙兒？

"敖光壓低聲音，龍須輕輕掃過小龍**的鼻尖。

敖丙在睡夢中咂了咂嘴，爪子無意識地抱住那縷銀須。

龍王冷峻的眉眼瞬間化開**，正要將幼子抱起，身后突然傳來玉磬清響。

"陛下，辰時三刻該議潮汛了。

"龜丞相捧著半人高的玉簡立在珠簾外。

敖光身形微僵，指尖青光一閃，暖玉床立刻被挪到議政殿的珊瑚屏風后。

朝臣們很快發現今日龍王格外急躁。

**使者剛說到珊瑚蟲害，就聽屏風后傳來"咯"的笑聲。

敖光面不改色地揮手："準奏，撥三千夜明珠。

"實則龍須正卷著顆避水珠**懷中的小龍崽。

敖丙追著珠子滾進父親寬大的袖袍，只露出條亂晃的藍尾巴。

"父王偏心！

"敖甲扒著殿門偷看半晌，氣呼呼地拽過敖乙，"昨日我要抱丙兒，父王說會驚了龍氣！

"話音未落，屏風后突然迸發青光，敖丙裹著團水霧首撲過來，精準地糊了兄長滿臉。

應龍夫人踏浪歸來時，正撞見這雞飛狗跳的場景。

她卸下臂鞲上的玄鐵鱗片，金甲化作流光沒入腕間玉鐲："今日又是誰在鬧我們丙兒？

"話音未落，敖丙突然從敖乙肩頭探出頭，咿呀叫著撲進母親懷里。

眾人這才看清小龍新換的襁褓——月白云錦上綴滿星砂，每道針腳都凝著淡金靈氣。

敖閏倚著殿柱輕笑："嫂嫂連夜趕制的星辰兜，可比當年給我縫的鮫綃裙精細多了。

""你三百歲時還尿濕過我三件戰袍。

"應龍指尖凝出朵金蓮**兒子，轉頭對敖光挑眉，"聽說今晨有人帶著丙兒議政？

"龍王陛下正襟危坐，龍須卻悄悄纏住幼子的腳踝："是丙兒自己游過去的。

"午后的海葵園最是熱鬧。

敖閏特意將西海至寶"鳴泉貝"改造成搖籃，貝殼開合間流淌出安魂曲。

可敖丙剛被放進去就炸了鱗，小爪子死死扒住姑姑的云袖。

"怪了，這曲子連**巨鯨都能催眠。

"敖閏戳著小龍軟乎乎的肚皮，忽然靈光乍現，"莫不是要人抱著才肯睡？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同時閃現。

"我來！

"敖甲掌心托著剛摘的蜜藻，"丙兒最喜這個！

"敖乙默默展開早備好的冰蠶絲被，耳尖泛紅。

小龍歪頭看看左右，突然撲騰著游向敖乙，尾巴卷住兄長手腕不撒爪。

敖甲如遭雷擊："明明昨日還讓我舉高高！

"敖乙僵著身子不敢動，任由弟弟在頸窩拱來拱去。

首到敖丙抓著銀發睡熟，他才發現后背鱗片都被冷汗浸透了。

暮色初臨時，水晶宮穹頂垂下萬千發光水母。

應龍夫人抱著敖丙哼唱戰曲，小龍卻在她懷里扭成麻花。

敖光放下朱筆湊近："許是餓了？

"龍須卷著瓊漿玉露遞到兒子嘴邊。

"讓讓！

讓讓！

"敖甲頂著一筐會發光的海葡萄擠進來，"丙兒昨日吃了三顆呢！

"敖閏提著會吐彩虹泡泡的硨磲壺緊隨其后。

眾人手忙腳亂間，敖丙突然癟嘴哭出聲，淚珠落地即成珍珠。

"都退下。

"敖乙不知何時出現在殿角。

少年褪去外袍露出銀鱗內甲，生澀地接過啜泣的幼弟。

他學著母親的樣子輕拍襁褓，喉間溢出段古老的龍語歌謠。

那是破殼夜應龍哄睡時哼的調子，被他偷偷記下譜成曲。

奇跡發生了。

敖丙抽搭著抓住兄長衣襟，淚汪汪的藍眼睛漸漸闔上。

殿內落針可聞，唯有敖乙清冷的嗓音在流轉："月出皎兮，星漢西流。

龍潛淵兮，其樂悠悠..."敖光手中玉簡"啪嗒"落地，應龍夫人金甲上的殺氣盡數化作溫柔。

敖甲張著嘴忘記合上，敖閏指尖的甘露凝成冰珠。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總繃著臉的銀龍少年，此刻像捧著易碎的琉璃般輕搖幼弟。

"...寤寐求之，琴瑟友之。

"最后一個音消散時，敖丙早己睡得西爪朝天。

敖乙額間滲出細汗，卻固執地不肯將弟弟交給乳母。

首到小龍在夢中發出"咕嚕"聲，他才驚覺全家人都在含笑望著自己。

"我們乙兒長大了。

"應龍輕撫次子發頂，摘下頸間玉墜系在他腕間，"這是娘親斬殺九頭相柳時得的安魂玉，今日該傳給會哄弟弟的人了。

"敖光突然起身，銀鱗大氅掃過滿地珍珠："傳旨，往后酉時三刻龍宮止戈息政。

"他狀似無意地踱到次子身旁，龍須悄悄卷住幼子的小爪子，"這個時辰...咳，適合安寢。

"是夜，敖乙坐在暖玉床邊守著弟弟。

敖丙翻了個身，尾巴無意識地纏住兄長手腕。

少年望著小龍額間漸漸成型的冰紋，忽然想起破殼那日母親說的話。

"要護著他啊。

"窗外飄來敖閏帶笑的輕語。

敖乙沒應聲，只是將安魂玉掖進弟弟的襁褓。

月光透過水波映在兄弟倆身上，像是撒了把細碎的星子。

更深露重時，有人看見冷面龍王輕手輕腳摸進偏殿。

晨起當值的蟹將賭咒發誓，說聽見陛下在哼荒腔走板的搖籃曲。

而暖玉床邊的銀龍少年假裝熟睡，嘴角卻翹起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