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雨后的空氣依舊帶著潮濕的涼意。
蘇茴站在自己簡陋的出租屋里,借著床頭那盞暖黃臺燈的光,仔細端詳鏡中的自己。
昨夜下載相親App、點下“喜歡”的瞬間猶在腦海回蕩,她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回聲。
鏡中人淡妝微施,雙眸中卻藏著一絲不安——那是不安自己會不會在這場未知的游戲中露怯,也是不安,自己究竟想從這場游戲里得到什么。
她輕撫臉頰上昨夜未散的疲憊痕跡,手指在唇膏上輕輕滑過,涂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光澤。
唇色像是給她的偽裝涂上了一層膜,溫柔卻不真實。
她默念:“不要太主動,也別顯得太冷漠。”
這句話像是在給自己上了一道心理預防針。
她從衣柜里取出那條深灰色連衣裙,掛在門后通風,讓裙擺自然垂落。
她看著裙子,心里有個聲音嘶嘶作響:“你想用它來掩蓋什么?”
她抬手**一摸自己修長的脖頸,又覺得自己像個演員,連最私密的身體都成了道具。
梳妝臺前,她在鏡中細細描繪妝容:細長的眼線讓眼神多了一絲銳利,仿佛能看穿對方;淡粉的腮紅給臉頰添了幾分血色,仿佛帶著一絲生活的溫度;裸粉的唇膏讓**看似柔軟,卻也像一張薄膜,隨時可能撕裂。
每一筆、每一抹,都是她對自己外表的精心雕琢,卻無法掩蓋內心的浮躁與渴望。
她拿起手機,翻看與“舟生”的聊天記錄:舟生:我在酒吧外等你,左手邊有盞橘**的小燈。
蘇茴:收到她屏住呼吸,將手機塞入小巧的手包,心里卻翻江倒海:他在等我?
我是真的要去見他,還是只是在和自己玩火?
她告訴自己:“去吧,蘇茴,這只是一次嘗試。”
可下意識的手心依舊滲出汗來,連包帶都被握得有些發緊。
雨后的街道被路燈照得**光亮,地面上的水跡折射出斑駁的光斑。
蘇茴撐著一把黑色傘,腳步在濕滑的路面上輕輕打滑。
她走過一排商鋪,櫥窗里映出她的身影:高跟鞋、連衣裙、手包,還有那一雙帶著戒備和期待的眼睛。
她突然在心里嘲笑自己:連自己都不敢完全相信,怎么能指望在這場博弈中占上風?
很快,她來到酒吧門口。
橘**的小燈正靜靜懸掛在門楣旁,像是一只溫柔的眼睛。
她抬頭看它,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熟悉感,仿佛三年前那個夜晚,他也曾在類似的燈下等過一個人。
那一瞬間,她心頭一緊,卻又迅速壓下:不要胡思亂想,今晚只談當下。
推門而入,爵士樂與木質地板的氣味撲面而來,仿佛把她從現實拉入另一種時空。
吧臺后紅酒架上排列整齊的酒瓶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人聲低語、酒杯碰撞、音樂節拍在空氣中交織,營造出一種若即若離的曖昧氛圍。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終于在角落里看見了他。
喻舟坐在高腳椅上,背靠墻邊,一只手搭在吧臺上,另一只手輕敲酒杯邊緣,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側頭看向門口,傘下那張側臉在燈光里若隱若現。
她心中一動,仿佛看到一條深不可測的暗河,在他眼底緩緩流淌。
“舟生?”
她聲音有些低,像是在試探水深。
他抬頭,深色眼眸首視她,仿佛一把利刃穿透她的防線:“蘇茴,你來了。”
那一刻,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也能感覺到心跳急速撞擊胸腔。
她緩緩走向他,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點上,既想靠近,又想后退。
她坐下,將風衣搭在椅背,手指繞著酒杯邊緣打轉,眼神躲閃卻又無法移開。
他示意服務員為她也調一杯威士忌。
她抬手接過酒杯,輕抿一口,烈烈的酒勁順著喉嚨灼燒,帶來一陣麻痹,卻讓她的頭腦出奇地清醒。
她感到一股莫名的成就感:至少,她成功讓自己在陌生男人面前沒露怯。
“你不常喝酒?”
他問,語氣平靜,卻像有意探測她的底細。
她輕笑,聲音有些干澀:“不常,但今晚想試試。”
他抬杯示意她:“那就一起喝。”
她抬頭與他對視,目光在那一瞬間交織出復雜的火花。
她舉杯,咬唇,一飲而盡。
冰塊在杯中撞擊,發出清脆聲響,仿佛在為她此刻的沖動伴奏。
酒精上頭,她感到臉頰微熱,心中的戒備也開始松動。
她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迷離,卻仍強撐著冷靜:“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刺激?”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吧臺邊緣輕敲,聲音有節奏:“我讀過你給我的那些文字,知道你想逃離些什么。”
她怔住,心里一震:他竟然看過?
她以為自己還沒主動發那些私密想法給他。
難道他……“我看到了。”
他補充,“你說,想逃離自己的影子。”
她咽了咽口水,聲音輕得像風:“是啊,想逃離那種平靜卻窒息的日子。”
他點點頭,目光卻帶著一絲深意:“但有時候,最難逃離的不是生活,而是自己。”
她低頭看酒杯,心里涌起一陣慌亂。
自己真的準備好面對這樣的對話嗎?
她本以為,這只是場游戲,是她主動設計的“假裝相遇”,可現在才發現,他才是真正的操盤者。
她抬眸看他,眼底閃過一絲倔強:“那你呢?
你想逃離什么?”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放下空杯:“我想,今晚只想聽你的故事。”
他話音剛落,酒吧里的燈光突然一暗,隨即燈光緩緩恢復,仿佛在給他們的對話做了一個刻意的暫停。
蘇茴感覺到一股強烈的預感:這個夜晚,不會如此簡單地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