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棉球的酒精味混著血腥氣在病房炸開時，許眠正死死攥著水果刀。

刀刃割開她掌心，血珠滴在青銅鈴鐺上，發出烙鐵淬火般的“滋啦”聲。

“滾出去！

你這個怪物！”

媽媽扯著脖頸上的留置針，紗布下剛愈合的眼球凸起蛛網狀血絲。

許眠抹了把糊住視線的血，看見監護儀上的心率飆成一道尖峰——就像上周**攤的醉漢掀翻炭爐時，那些躥起來的火星。

青銅鈴鐺突然滾到病床底下。

“媽，這是你去年織的毛衣......”許眠抖開懷里起球的舊毛衣，袖口還粘著烤串用的鐵簽碎屑，“我每天都穿著它去進貨......”回應她的是砸在額角的玻璃藥瓶。

冰涼液體順著下巴往下淌時，許眠想起簽器官捐獻協議那夜，媽媽摸著她的臉說“小眠眼睛最漂亮”。

現在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瞪著她，像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患者需要鎮靜！”

三個護士沖進來按人時，許眠被擠到墻角。

她看著媽媽手腕上那條褪色的紅絲巾，那是去年生日地攤買的便宜貨——此刻正在撕扯中裂成兩截，像道被扯爛的舊傷疤。

后半夜的醫院走廊冷得像停尸房。

許眠蹲在防火門后啃冷掉的烤饅頭，青銅鈴鐺突然在口袋里震動。

鈴舌一下下敲著內壁，震得她牙齒發酸。

跟著忽明忽暗的應急燈拐進樓梯間時，她撞見廖云在剝第十七個橘子。

“再典當五年！”

她把饅頭捏成渣，“讓媽媽回到看不見的時候！”

廖云彈飛橘皮，那些月牙狀的果皮突然拼成電子時鐘——許眠的剩余壽命正在從三年跳向三個月。

他左眼浮現金色齒輪：“**現在每恨你一分，契約就多吞你十天壽命。”

不銹鋼托盤砸在地上的巨響突然炸開。

許眠沖回病房時，正看見媽媽用圓珠筆戳耳朵。

血順著護士服往下滴，在地上匯成歪扭的“救命”。

青銅鈴鐺滾到床底又自己彈回來，鈴鐺表面的銅綠剝落后，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蝌蚪文。

“典當......典當聽覺！”

許眠抓著廖云的校服嘶吼，“這次用我的耳朵換！”

男生突然掐住她下巴。

他指尖沾著橘子汁的酸澀，左眼倒映出許眠急速衰老的臉：“你還不明白？

她現在恨得越真，你當初的犧牲就越像個笑話。”

凌晨三點的暴雨砸在防彈玻璃上。

許眠蜷縮在陪護床，看著媽媽被束縛帶捆成蠶蛹。

青銅鈴鐺在枕邊發燙，她突然想起簽契約那夜廖云說的話——當時以為“五年青春”只是皺紋，沒想到連記憶都在加速折舊。

手機相冊里十八歲的**正在褪色。

“小眠？”

沙啞的呼喚讓許眠觸電般彈起來。

媽媽歪著頭，渾濁的眼球蒙著層霧：“給媽倒杯水好不好？”

溫水遞到唇邊時，那只枯槁的手突然攥住她手腕。

許眠看見媽媽另只手里寒光一閃——那是她切水果的陶瓷刀！

“**吧冒牌貨！”

刀尖扎進小腹時，許眠聽見青銅鈴鐺發出防空警報般的銳鳴。

陳小滿的導盲杖突然卡住病房門，盲眼少女摸到墻上的血，白色校服瞬間綻開紅梅。

“契約反噬。”

她將盲文筆記按在許眠滲血的傷口上，“你還有十九天。”

許眠低頭看筆記凸點，那些小疙瘩突然游成一行字：”視覺是最高明的騙子“。

病床上的媽媽正用指甲摳挖眼球，嘴里念叨著“找到真的小眠”，血手印在墻上拖出長長的尾跡。

廖云就是在這時踩碎青銅鈴鐺的。

他校服袖口沾著銅銹，掌心躺著枚生銹的鈴舌：“**看見的根本不是你——是契約制造的衰老幻象。”

許眠突然想起那件舊毛衣。

她抖開袖口，發現縫線里藏著張小票——購買日期是2028年，收款方正是青江市殯儀館。

暴雨拍碎在窗玻璃上時，青銅鈴鐺的殘片突然長出菌絲。

那些白色絲線爬上許眠的靜脈，在她太陽穴開出一朵小小的、青銅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