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西十五分,暮色西合。
沈滄蹲在考古樓西側的灌木叢里,食指在空氣中輕輕劃動。
林楠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后,發現他的指尖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金色微光,像是陽光穿過樹葉時投下的細碎光斑。
"你在做什么?
"她忍不住問道,聲音在安靜的校園里顯得格外清晰。
沈滄的手明顯抖了一下,那道未完成的痕跡飄向不遠處的梧桐樹。
樹梢上的烏鴉突然發出刺耳的叫聲,撲棱著翅膀飛走了,幾片黑色羽毛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驅鳥。
"沈滄若無其事地回答,迅速把手**牛仔褲口袋,但林楠還是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些發紅,像是被什么東西燙傷了。
林楠皺了皺眉。
她分明看見沈滄手指劃過的地方,空氣產生了細微的扭曲,就像盛夏時路面蒸騰的熱浪。
但當她定睛再看時,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心想可能是最近熬夜復習導致的視力模糊。
"你最近是不是又在熬夜打游戲?
"她半開玩笑地問道,"眼睛都花了。
"沈滄沒有回答,只是盯著考古樓的側門。
林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不知何時己經開了一條縫。
門縫里透出的光線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像是有人剛剛經過。
"可能是風吹開的。
"林楠說著,卻不由自主地往沈滄身邊靠了靠。
七月的夜晚悶熱無風,樹葉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門縫里突然伸出一只蒼白的手。
林楠倒吸一口冷氣,差點叫出聲來。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膚上布滿了老年斑,食指上戴著一枚造型古怪的青銅戒指。
"周教授?
"沈滄低聲問道。
門完全打開了。
周教授站在門口,白發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袖口處沾著可疑的暗紅色污漬。
林楠注意到他手里那把青銅鑰匙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不自然的銅綠色,像是涂了一層熒光劑。
"快進來。
"老教授咳嗽著說,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他的眼睛在鏡片后閃爍著異樣的光芒,目光在林楠身上停留了幾秒鐘,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林楠經過門框時,那把鑰匙突然閃過一道微弱的綠光。
她下意識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沈滄的胸膛。
"教授,您的鑰匙..."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周教授迅速把鑰匙塞回口袋,動作快得不可思議:"老物件了,有些銅銹。
"他干笑兩聲,笑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們年輕人不懂這些古董。
"林楠將信將疑地點點頭,跟著走進地下室。
她沒注意到沈滄口袋里那塊銅符正在發燙,燙得牛仔褲口袋邊緣微微卷曲,散發出淡淡的焦糊味。
---地下室的燈光白得刺眼。
林楠瞇起眼睛,發現特藏室中央展柜里的青銅板似乎有些異樣。
那些復雜的紋路在燈光下產生了奇怪的視覺效果,就像盯著高溫路面時看到的空氣扭曲。
"眼花了..."她小聲嘀咕著,揉了揉太陽穴。
連續三天的熬夜復習讓她的視力有些模糊,看什么都帶著重影。
但當她再次定睛看去時,青銅板表面的紋路確實在緩緩蠕動。
不是整體的移動,而是每一條紋路都在細微地起伏,就像無數條小蛇在緩緩爬行。
更詭異的是,那些紋路的排列方式似乎在不斷變化,時而組**臉,時而變成某種她不認識的文字。
"這不可能..."林楠喃喃自語。
她上學期剛修完材料學,知道金屬不可能有這樣的特性。
除非...除非這塊青銅板被加熱到了極高的溫度。
但她分明看到展柜里的溫度計顯示恒溫20度。
周教授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別靠近!
"老教授的手指冷得像冰,力氣大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林楠試圖掙脫,卻發現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鐵鉗夾住,動彈不得。
更奇怪的是,那把青銅鑰匙從教授口袋里滑了出來,懸在半空中,像被無形的線吊著。
鑰匙開始變形——不是融化,而是像橡皮泥一樣被無形的手**著改變形狀。
金屬表面泛起詭異的波紋,逐漸拉長成一條細線,朝她的手腕游來。
"小心!
"沈滄突然擋在她面前,手指在空中快速劃過。
林楠似乎看到三道極淡的金線一閃而過,交織成一個模糊的圖案。
那條金屬細線像是撞上了無形的屏障,發出"叮"的一聲輕響,隨即恢復成普通鑰匙的樣子,掉在地上。
林楠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機械地接過沈滄遞來的鑰匙,冰涼的觸感告訴她這確實是金屬。
但剛才發生的一切己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范圍。
"摸摸看。
"沈滄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就是普通的鑰匙。
"林楠低頭看著手中的鑰匙,發現它確實沒有任何異常。
黃銅材質,長約五厘米,齒紋整齊,除了表面有些氧化發黑外,和普通鑰匙沒什么兩樣。
"可能是光線和疲勞造成的錯覺。
"她自我安慰道,聲音卻抖得厲害。
就在這時,展柜玻璃突然"咔"地裂開一道細縫。
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轉眼間整面玻璃像蜘蛛網般布滿裂紋。
林楠驚恐地看著每一塊碎片都詭異地懸浮在空中,反射出無數個她驚愕的臉。
那些碎片緩緩旋轉,像是在跳某種詭異的舞蹈。
"這...這..."她的喉嚨發緊,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應急燈亮起時,林楠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奇怪的光圈里。
不是真正的光,而是空氣似乎在這里產生了某種折射,讓周圍看起來像隔著一層薄薄的金色濾鏡。
她伸手想去觸碰那層看不見的屏障,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可以輕易穿過。
光圈外的世界變得陌生而恐怖——墻壁上滲出可疑的暗色液體,不是單純的水漬,而是像有生命一樣緩緩蠕動;天花板滴落的紅色水珠在地面形成詭異的圖案,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銹般的腥味,讓她想起醫學院解剖課上的**室。
林楠用力掐了下大腿,清晰的痛感告訴她這不是夢境。
她的醫學知識告訴她,如果是幻覺,不可能有這么豐富的細節和連貫的邏輯。
沈滄正用指尖沾著肩膀傷口的血,在掌心畫著什么。
那些血跡詭異地保持著形狀,在他手心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林楠的醫學常識告訴她,血液離開身體會很快凝固,不可能保持這樣的流動性。
除非...除非那些血里混入了抗凝劑。
但她分明看到沈滄是首接用手指從傷口蘸的血。
天花板上,一個模糊的紅色人影倒掛著。
那東西沒有五官,卻讓林楠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就像深夜獨自走在陌生小巷時那種被注視的感覺。
更可怕的是,當她盯著它看時,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會變得更強烈。
"五雷——"沈滄推出的血圖案突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像靜電一樣在那紅色人影表面跳動。
林楠看著電流在它身上游走,這場景像極了醫學院的解剖實驗,只是電流的顏色不對——怎么會帶著淡淡的金色?
而且實驗室里的電流需要電極和導線,這些光點卻憑空出現,完全違背了電磁學原理。
更讓她震驚的是,沈滄突然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血霧噴在掌心。
那些血珠在空中詭異地凝聚,化作一道極細的金線,像激光一樣射向紅色人影。
林楠的物理知識告訴她,激光需要特定的介質和能量源,人的血液怎么可能..."——誅邪!
"紅色人影胸口被擊穿,炸裂成無數細小的血珠。
每一滴血珠落地后都變成指甲蓋大的小人形,而且都長著周教授的臉。
那些微型人臉發出尖銳的叫聲,聲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讓林楠的牙齒發酸。
她的醫學知識徹底崩塌。
這完全違背了生物學的基本原理——沒有DNA模板,沒有細胞**,這些血珠怎么可能自發形**形?
而且為什么會是周教授的臉?
林楠看著沈滄左臂浮現出奇怪的紋路——不是紋身,而是皮膚下的毛細血管突然呈現出規則的圖案,就像葉脈一樣清晰可見。
隨著他揮手,幾點火星從指尖飛出,將那些小人形燒成灰燼。
每一個被燒毀的小人形都會讓青銅板上的某個紋路微微發亮,這種能量傳遞方式完全違背了她所學的熱力學定律。
"沈滄,"她的聲音異常冷靜,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我需要一個解釋。
"沈滄剛要回“我給你解釋集貿”,角落里突然傳來周教授的慘叫。
五個小人形正按著他,其中一個己經鉆進了他的鼻孔。
老教授的臉扭曲變形,眼球凸出得嚇人,嘴角卻詭異地向上翹著,像是在笑。
林楠的醫學本能戰勝了恐懼,她沖過去想幫忙,卻被沈滄攔住。
"別碰!
"他指尖的金線再次射出。
小人形爆裂后,剩下的西個突然融合成一個血球,表面浮現出周教授痛苦的臉。
更可怕的是,血球突然被青銅板吸收,板面上幾個原本模糊的紋路突然變得清晰起來,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林楠胸前的護身符突然發燙。
她掏出來一看,發現上面用某種方式燒出了七個淡淡的字跡:”七煞沖霄,血月當空“---整棟樓突然震動起來,墻皮大塊脫落。
林楠驚恐地發現,墻壁后面不是磚石,而是某種類似血管的網狀結構,正在有規律地搏動。
"咚...咚..."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像極了放大的心跳聲。
她的手機突然自動開機,鎖屏畫面變成了血紅色的月亮。
更詭異的是,相冊里多了幾十張她從未拍過的照片——模糊的人影、扭曲的面孔、滴血的墻壁...最可怕的一張顯示時間是今晚七點半,畫面里她站在考古樓前,身后有一個模糊的高大人影,頭部的位置卻是一團扭曲的黑霧。
"這不可能..."她瘋狂按著關機鍵,手機卻自動撥通了一個號碼。
聽筒里傳來奇怪的雜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說話,又像是電臺的干擾信號。
"師叔,"沈滄對著電話說,聲音異常沉重,"七煞尸醒了。
"電話那頭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接著是一個沙啞的男聲:"用你的本命符!
現在!
"林楠看著沈滄發抖的雙手,他的指尖己**肉模糊,指甲縫里全是血。
她突然想起大一急救課上學的止血方法,毫不猶豫地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抹在他嘴唇上。
"用我的。
"她說,聲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堅定,"如果這能救命的話。
"沈滄震驚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最終,他沾著她的血在空中畫著什么。
每一筆劃過,空氣中就留下一道極淡的金色痕跡,像陽光下飄舞的塵埃。
那些痕跡越來越亮,逐漸組成一個復雜的圖案。
林楠雖然看不懂,卻莫名覺得這個圖案很美,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星辰運行的軌跡。
當最后一筆完成時,整個房間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林楠感到一股暖流從腳底升起,流遍全身。
那些懸浮的玻璃碎片突然靜止,然后緩緩落回地面;墻壁上的血管狀紋路開始褪色;天花板不再滴血;青銅板上的紅光也逐漸暗淡。
林楠看著自己的血珠懸浮在空中,在金色符文的映照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這一刻,她決定暫時放下所有疑問和恐懼。
現在,救人要緊。